梦麟却是在紫英宫中得知此事的。
到底才宠幸了卢衡,她多少有些心虚,还是惯例来陪紫英用午膳,便见着了珞珈来送东西。
完完整整的五遍宫规,紫英叫人接了回来,梦麟便顺口问了一句,听着是卢衡抄的,便叫人递上来。
卢衡颇有耐心,这几张纸上竟然全是端正干净的正楷字,看得紫英也不由暗暗心惊——能在这等活计上仍不敷衍,反倒像是早预备了他要借字迹不清之类理由找后手发作似的滴水不漏,可见卢衡不仅有心,而且有力,且颇为缜密。
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梦麟便顺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晨上他与黄容华吵了几句,臣想着后宫侍君总不好这般吵嚷,便令他们各自学学规矩,”紫英不动声色笑道,“黄容华也照样抄了五遍,早上便呈上来了。”轻描淡写便将此事糊弄过去了。
她日日上朝事多,哪有空桩桩件件在后宫里查明呢,说着是那么回事也就是了。
这般。梦麟漫不经心点点头:“是该这样,先帝后宫中便有不守规矩的,父亲在时便常恼火。”
紫英便不由苦笑,万一教她晓得他是有意借着此事发作一下卢衡,她还会这么说吗?
放到现在他也不敢赌了。
“臣省得,自然是要替陛下打理服帖才好,陛下朝上繁忙,到了后宫便是休息放松的。”紫英温声笑道,替梦麟盛上一碗羊汤,“天也冷了,陛下可多用些汤,厨下做得鲜,没什么腥膻味,正好入口。”
“嗯。”梦麟随口应下,也随手舀了一匙汤送进嘴里,是鲜美,“还是皇后备下的东西合我心意。”
那又怎样?她晚间还是要去贵君宫里。
紫英没露出多少失意,面上仍旧说了几句场面话,仍旧是替梦麟布菜。梦麟也就这么接下来,随口应下这几句场面话,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是为了今日朝上安排下一年恩科考官之事。
她头一回与陈相有了分歧。她想直接任命魏辞因作副考官,但陈同晖同几个老臣都抵死不同意——魏辞因侍奉过反贼定妃,又没资历又无家世,更别说这大半年上值点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哪里能作考官选拔士人?这是她们一致的说辞,连卢默都在此列。
三省长官全都不同意,自然此事便不能通过,她便只好妥协一步,让陈同晖自拟了名单与她裁定,只是这么一来,最后选上来的还是陈同晖的门生,她的门生再收门生,岂不是满朝大员都要和她站在一边?到时候还要皇帝做什么,在上面当个人形印玺么?
有了这一遭,回宫再看皇后,便总觉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皇后什么都没做,但皇后有这么个中书令的母亲,她便总要害怕有一日陈同晖觉得她碍事,只等着她有妊诞下帝女,便要扶持皇后携帝女垂帘听政了,这般故事史书上又不少见。
她想着便忍不住同皇后回了一句:“我回栖梧宫歇下午觉,皇后便不必伺候了。”
紫英一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道一声“恭送陛下”,看着梦麟出了坤宁宫。
若只有一个卢衡,她不至于如此冷淡。紫英轻轻叹气,叫来侍书低声吩咐道:
“叫人去打听这两日朝上有什么事,最好能直接见着母亲问一问。”
这事要解起来其实不难,魏辞因便正在栖梧宫里头等着梦麟。见她是从后头坤宁宫来,不由笑了笑:“陛下。”
“你倒是难得起这么早。”梦麟张口便是一句揶揄。
魏辞因虽没资格参加朝会,朝上事却是已听闻了,得了梦麟这么夹枪带棒的一句也没什么反应,仍旧是满脸堆笑迎上来道:“陛下要用臣呢,不敢不早起。”
梦麟于是抬头望了望天,一时无语。
她还以为这人身上的市侩气事伪装,原来早都已经染进骨髓了!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回陛下,”魏辞因一撩官袍当堂就“扑通”一声跪了,“臣没什么计策。”
?
梦麟忍不住回头看她。
“不是什么妙计,”魏辞因一叩首道,“只要陛下安排卢侍娘做主考官便是了。”
确实不是什么妙计,简直是把贵君得宠提拔卢氏打压陈相写在脸上。
就这事还用得着她来提?
“朕知道,但这般新科进士岂不是都攀附了卢侍娘?”梦麟扯了魏辞因起来便往殿里拽,“安西府怎么办?”
陈同晖要当权臣,卢默就不当了?那么大个好儿子呢!
原先就有这一科进士里直接选人调去安西府历练,过几年慢慢往上升任最后好彻底将安西府控制在圣人手里。
孙振铎毕竟与定妃本家冯氏有姻亲关系,启用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总是不放心。
魏辞因一脸无辜:“孙大人就很合适啊?”
“……”梦麟直瞪魏辞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