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知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梦麟微微沉下脸,“也不是我该想的。”
她不由得便想起皇后与陈中书,前朝的事总是令人不快。
“是,臣侍失言了。”卢衡垂下脸不由苦笑,这答案很明显了,是他自找没趣,“那陛下喜欢臣侍作什么打扮?”
“嗯……”梦麟沉吟了片刻,像是真将见着卢衡这几次的衣着都想了一遍才道,“你生得好看,怎么样都好看,要说是今日最好,明日或许比今日更好。”
卢衡一时失神望着梦麟:“陛下明日也来看臣侍吗?”
“来。”梦麟十分肯定——她这段时日也不想见着皇后,“我也想多看看你。”
一连七日。她已一连七日都宿在贵君宫里了。
皇后检查彤史时候总算忍不住将册子狠狠扬起。
却在册子即将敲在桌面上时候收了力,让册子缓缓落下,只带起几粒浮灰。
她做了天子,宠幸几个宫侍是正常的。没有卢衡,还有赵清迟李敏之崔演,往后还药选进来一批又一批的年轻郎君,卢衡只是第一个。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才是,这不是什么大事。
侍书看他这样心里多少难过:“贵君这几日是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了,那衣裳散着分明就是想给人瞧的。”
这说的是早间卢衡晨省时候,故意松了些衣领,露出颈子上星点齿痕——宫侍身上能有谁留下这点齿痕呢?想也知道。
“他既没有晨省迟到,也没有言语犯上,他什么都没做。”皇后将彤史拿远了,闭目养起神来,“他只是炫耀一下恩宠,算不得什么把柄,我也拿不住他的错处。”
这是攻心的阳谋,谁都能看出来,他就是想让皇后不快活,自乱了阵脚,他才好趁虚而入。
紫英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深深吸入,调整好呼吸节奏才重新睁眼道:“我没事,明日出丧赐宴之事不能乱了,再拿单子来给我看一遍吧。”
这赐宴算是小宴,宫中几个主子坐在一处用些膳食,尚食局那边做些面食果子之物分与臣下便罢了,除去给众人排个座次之类其实没什么要紧处。
紫英只是需要寻些事做而已。他已打听到这回是明年恩科考官任上分歧,她任命了卢侍娘做主考官,几位副考官都是些后生小辈,却无一不与崔、李两家有关系,母亲门下只刘国祯一人得担此次考官。
她这是要公然打压母亲,母亲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要他不必着急,在宫中站稳脚跟才是要紧事。他的后位稳当了,才能保住家中的爵位和妹妹们的官职。
母亲的意思很明白了,梦麟防着她,她便不能再往前一步,眼下便该他这个皇后把握住储君之位以待来日起复。同样,也只有母亲退出朝堂,他才有与梦麟修好的可能。
紫英看着这流程单子,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殿下?”侍书见他神色怏怏不由唤道,“殿下,奴去取些酥酪来吧,安神的。”
“不必。”紫英微微摇头,“此等甜食多用无益,今年冬天宫中赈济之事我才写了折子,明早你递去陛下那边,顺便瞧瞧陛下如今是什么景况,点心膳食用量如何。”
他说着,手上却下意识将单子边角捏得皱皱巴巴,再也平展不得。
“是。”侍书应声正要退下,却忽而又教紫英喊住了:
“等等。”
“殿下?”
紫英皱着眉头,手肘支在脸上,却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地砖:“再往尚宫局去一趟,将各宫这两月用度都拿来与我瞧瞧。”
他一身玉色广袖顺着扶手一路流泻到地面上与衣摆融为一体,模糊了地砖鉴出的人影,连侍书也瞧不清他神情:“瞧瞧他们都用了哪些熏香,过冬又领了哪些料子,这两月膳食如何安排……各处记档都取了来与我,尤其是贵君宫中的,务必要详尽。”
办法便要从这里头出来。
他拦不住梦麟要宠幸侍君,便只有让侍君自己接不住恩宠才行。虽然只是一时的,多少也能拖延过这两月,好歹让他避过这一阵风头,待此事过了才好再想法子复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