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喜欢。”他抓紧了梦麟手心，面上酒意尚未散去，两腮仍染着酡红，“臣，讨厌他们。”

梦麟睁大眼睛，眼帘缓缓落下，又飞起。

她看着紫英那张脸飞速在眼前放大，终于只留下一双似醒非醒的桃花眼，还含着点点水光。

他压近了身子，双臂渐次收紧，将梦麟困在宫墙之间。

“皇后……”

那点朦胧微醺透过这个吻传过来，搅得梦麟脑子里也成了一片混沌，恰似一壶未满的酒浆，在北风呼啸下晃晃荡荡，哗啦啦直要冲破了壶盖泼洒飞溅。

“卢衡就那么好么，他好在哪一点……”

“皇后……皇后，你醉了。”

“我没有！”紫英骤然暴起，“我受不了他们日日在我面前炫耀恩宠，还要逼我看他们又侍寝几日！打发了一个李敏之，又有了卢衡，但偏偏走了一个又一个，以后也还有的是新人……”

他声音渐渐弱下去，待梦麟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却触到了一线温热水痕。

梦麟手指就这么停在半空，指腹上水痕还在月下反出淡淡银光。

她睁着眼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紫英哥哥……”她轻声唤道，“没事的……我们才是一体妻夫，渡过了眼下这一关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

梦麟没有回答。

会吧。或许待大权收拢之后，旧臣退场，她们还能做回恩爱帝后，像母亲与父亲那样。

“会好的。”梦麟轻声道，“我们回栖梧宫休息好不好？”

她轻轻擦过紫英眼下，才终于换得他一个点头：“好。”

他是真的醉了，也或许是趁着这点微醺才放下了那点体面。梦麟挽着紫英手臂，只叫宫人回宴会传了个话，便先回了栖梧宫醒酒休息。

这等家宴，帝后提前离场本也没什么，不过是给侍君们留下几分遐想空间罢了——但谁又能说皇后的不是呢。

而梦麟看着帐顶，却忽而有些茫然。

才经过一晌欢愉，她感受着皇后抱拥而来的热度只觉得空虚。

卢衡好在哪呢？其实她也不知道。美貌、体贴，或许也床笫之间也有些快活，但真到说起来时候，又想不出他哪里好了。

她只是不太想见到皇后。

见了面，便难免动摇。

而她不能动摇。

梦麟轻轻抚过紫英侧脸，还是挪开了他手臂，掀起帷帐唤魏紫来。

“前些日子让你问太医院的事可有回音了？”

“是，”魏紫压低了声音，“章太医已与奴写下方子，说是这药虽有毒性，但停药后一两月便可恢复寻常，只要斟酌用量即可。”

梦麟这才颔首道：“你是信得过的，待皇后醒了我亲自与他说此事吧。”

“陛下……”魏紫欲言又止，“此事多少伤感情，是否还是奴等传旨六宫的好……”

梦麟却微微摇头：“你们传旨只能消弭侍君对皇后不满，但此事必须皇后来做。”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紫英方才胡闹了许久，这会才借着酒意与疲惫睡沉了，气息均匀且清浅。

上一次这般同居一室是几时呢？

梦麟轻叹一声，仍旧回头与魏紫道：“让皇后将此避子汤药赐下去，这也是后宫之主的职责。”

这不过是一道血脉上的保险，但正如魏辞因所言，首先要让卢氏也着急一番，则见效最快的法子莫过于断了卢氏做帝嗣生父的指望，再将祸水丢给陈中书，让她们两虎相争。

她不能等太久。这一科恩科便作了日后制衡卢侍娘的注脚，但她必须在下一次春闱前收拢大权。

“……是。”魏紫不再多言，垂头应了一声。

“这药要确保无误，煎药之时易做手脚，必得是我们信得过的人看着。”

“奴省得。”

“去吧……”梦麟交代了这许多也疲倦了，自己拉下了纱帐躺回去。

“五娘……”

梦麟微微怔住，不由回头去瞧皇后。

他皱着眉头，梦里也忍不住伸手来抓她的衣摆：“五娘……”

“我在呢，紫英哥哥，”梦麟轻轻覆上那只手，“我们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