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是卯时上朝的时辰。
紫英到了这时候便习惯性苏醒过来,正想着养神片刻再起身接见侍君,却发觉床帐陈设与坤宁宫全然不同。
他猛然惊醒,想起来昨日是缠着梦麟一路回了栖梧宫。
还全然不顾体面说了那些话,最后不知疲倦闹了一通又一通。
哪有皇后的仪态呢。
“紫英哥哥醒啦?”梦麟眨眨眼睛,看着紫英双颊从红变白,又自白转红,“今日便免了侍君们晨昏定省可好?”
这话不说还好了,一说出来紫英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衾被里头:“……礼法不可废。”
“好,”梦麟瞧他这样不由笑起来,往外唤了一声,“叫人进来替皇后更衣。”
“是。”魏紫碍着皇后在内不好进来,便忙推了侍书带了内侍入帐,“都备好了的。”
她话音才落,侍书便带着人端着衣裳鱼贯而入。
皇后今日是一身燕居的常服,到底早上要见侍君,便不好穿得太随意,衣襟领口一丝不苟,将昨晚上留下的一点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可惜紫英依旧不放心,令侍书举着镜子瞧了许久才松了一口气。
“这也没什么的。”梦麟在一旁等着人系腰带,随口便道。
紫英却轻轻摇头:“臣身为君后,面见侍君则不可不庄重,不得如贵君一般轻佻。”
梦麟面上笑意悄然退去,终于想起来正事:
“我让太医院制下避子汤药,今日便让魏紫同你一道回去赐予侍君吧。”
紫英闻言一怔:“陛下,此事恐怕……”
恐怕令众人不服。
“皇后不想得罪人?”梦麟一挑眉,“停他们的,却不是停你的。”
“臣并非此意。”紫英忍不住往前半步,侍书手上衣带便滑脱下来,带着他衣襟也散开,“陛下初登大位不愿为子嗣所牵绊本无不可,只是如此大张旗鼓赐避子汤药多少惹人非议。”
惹谁非议?还不是前朝那些老娘们。
你看,其实他也知道后宫里的消息没有能瞒住的。
“管束后宫也是皇后职责。”梦麟语气没多少起伏,自整好了腰带配饰便先一步去上朝了,“此事总要交给皇后。”
紫英看着魏紫同后头几个中官手里的药汁不禁头疼,旁人也就罢了,卢衡那般才得了宠的,不过一晚上便要接这等汤药,多少要怀疑是他吹这个枕头风。
她便是等着这等戏码,要此事从后宫往外散去,再推着前朝为此事争斗起来,她才好趁机安插心仪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请魏紫姑姑赐下去吧。”紫英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让魏紫带人将汤药分下去。
众侍君见今日不是皇后所备茶水,自然便要瞧紫英一眼。
“陛下意思是如今多事之秋不好为子嗣所累,便赐下来避子汤药,令我等尽心服侍,不必忧心其他。”
卢衡也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半晌,忽而没趣似的笑了一声:“臣侍谢陛下赏。”
他这一碗饮尽了,自然旁人也不便多言,登时殿内便多了好几声碗底敲木案声响。
“这药陛下已亲自问过,不伤身子,公子们停药一两月便可恢复。”魏紫见众人饮尽了,才适时补充道,“往后几日太医也会常请下平安脉,公子们不必忧心。”
“正是如此。”皇后也温声道,“若有什么不适务必早早唤人看诊。”
“臣侍能有何不适?不过是为了尽心服侍陛下罢了。”卢衡扬眉笑道,“只是不知殿下可有此一赐?”
紫英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侍书便再忍无可忍:
“放肆!殿下之尊岂容你质问!”
魏紫也是一时愣在原地——惯常与后宫相交之事是姚黄做来,她还是头一遭跟着皇后在此与侍君对面,全没想见卢衡在皇后跟前如此跋扈。
卢衡瞧这样便已探出了虚实,垂头轻声道:“是臣侍僭越了。”
“想来贵君也是心急才有此失礼之举,并没什么。”紫英揉着额角道,“药汁苦涩,我特意叫人备了些蜜饯甜糕,你们可用些解味。”
这时候倒是赵清迟开口解了围:“臣侍听闻殿下宫中的白玉糕乃绝品,不知今日可有此口福一尝。”
“自然是备下的。”紫英笑道,“先前怕单一糕点不合口味,故而各样的都备下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