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受着，受着，”魏辞因笑道，“陛下可想去瞧瞧孟家的肉摊么？”

“这个点……”她抬头望了望天，“只怕该收摊了吧，哪有早上宰的猪卖一整天的？”她再五谷不分也晓得放一天的肉该臭了。

“总还是有些骨头。”魏辞因道，“既然陛下打算收下熏肉，便去瞧瞧也没什么。”

梦麟半信半疑，跟着魏辞因到菜市七弯八绕才找着孟家的肉摊，果然还剩了些棒骨。

“魏辞因！”孟大娘子正在砍棒骨，一抬头便先看见了魏辞因，“哎，这不是你远房妹子么——阿攸！恩人到了！”

梦麟便笑了笑：“想着来谢过孟娘子的熏肉，正逢上整治年货，今年正省下了这一番。”

“娘子说笑，您哪里是要亲自整治这些东西的人哪？是我们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这肉，我是会看的，正好挑好的送给娘子，也不是我自夸，我熏肉的本事谁不说一个好呢！”

魏辞因不失时候补了一句：“孟大的熏肉在坊间是很有名的，能熏出甜香。”

“这正好呢，可以拿给我家郎君瞧瞧怎么烹了。”梦麟便笑，“想必这几月娘子正忙。”

“可不是，晚上要熏肉，早上要杀猪，我们都是现杀现卖的，过两天还要去附近农庄里头专门收猪，哎呀，我们这行当最忙就是年头年尾这两个月，刚好今年赶上出丧，达官贵人们来买肉的也多了不少，事就更多。”

“忙点好，有钱赚。”魏辞因笑道，“赚了钱也好过年。”

孟大娘子忙点头：“阿攸也是这么说，我还想着，今年若是赚得多些，也好给家里招个男人，能跟着下乡收猪，杀猪时候也多个人按着，要是能识字算数就更好了，能少请两个伙计——哎哟，方才娘子是说已成婚了？”

梦麟半垂下眼，轻声道：“上月才全礼的。”

“好啊，娘子的郎君肯定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了。”

“嗯，是母亲定的婚约。”梦麟道，“他是很好的人。”

“真好啊，要是能给阿攸也定一个好人家的男人就好了……”孟大娘子轻声笑道，“阿攸上过几年学，菜市里头这些男人她看不上，总想招个读过书的……哎，读过书的男人哪里那么好找呢？都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公子才有钱送去上学堂，我们这种平头百姓……”

她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梦麟却道：“大娘子是长姊，理应先谈婚嫁才是，怎么却要给二娘子说亲呢。”

孟大娘子没说别的，只道：“阿攸比我聪明，又会读书，她必须要成家，我还能多干几年，把这个摊子撑起来。我们家没那么多钱，招不了两个男人，有一个就行了，省点伙计工钱。”

梦麟轻轻眨了眨眼睛，一时无话。

这不是她能插话的地方。

“孟敞，你喊着恩人，也不给人倒杯水！”孟二娘子一出来，见着便是三人相对沉默的样子。

孟大娘子当即回呛：“怎么倒水，我这才砍了骨头，手上全是血和油，倒了恩人也没法喝啊！你才是去倒杯茶来。”

“对不住，我去给娘子倒杯茶，娘子是我们家恩人，来一趟肉摊我们还怠慢……”

“不用不用，”梦麟忙摆手道，“我原是来谢过娘子的熏肉，只刚好与大娘子攀谈几句，不必费这杯茶水的。”

魏辞因也帮腔道：“真不用，我们也马上得回家了，这时辰，大门该关了。”

是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了，她不能不回去，多不合适。

“这……”孟二娘子讪笑，“到底是大户人家规矩严，这样我们也不好留着娘子，我们家熏肉很有名的，娘子喜欢回头我让姐姐再挑几担送给娘子。”

“这是真的不必了！”这次说话的却是魏辞因，“我这远房妹子不差这点肉钱，回头让家仆来买就是了！”

“就是呢，你们年节底下正是卖熏肉的时候，怎么好白占了呢。”梦麟笑道，同魏辞因往菜市外走，“娘子过得好便是好的了。”

她回头望过去，孟大娘子还在与孟二娘子争论什么事，一边争着孟大娘子手上的砍骨刀也没停，剁得骨渣四溅。

梦麟忽而便觉脸有些酸，许是笑僵了。

“怎么了，陛下？”

“没什么，”梦麟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忽然在想，或许冬至祭天过后可以让礼部安排谒陵……”

她低垂着眼帘，轻轻呼出一口气：“母亲崩逝一年了，她下葬之后我还没去看过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