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魏紫便从魏辞因家中将熏肉带了回宫：“陛下，这么些东西，要不便放去膳房缓缓烹来吧。”

当然，还是给魏辞因留了一条，随他是煮汤还是下饭，总之她管不着。

梦麟摇摇头只笑：“别放去膳房，明日去皇后宫中用膳，你今日便将这些肉送去皇后宫中让他想法子，我可是与孟大娘子说了，让家中郎君烹来呢。”

老话说见面三份情，虽说赐下避子汤那日她与皇后闹得有些不快，但到底是见了面，她又不舍皇后，这段时日关系缓和许多，倒有一半日子是在坤宁宫留宿，剩下一半么，自是拿去哄着贵君了。卢衡外头看着张扬，却没想见是个离不得人的性子，往往她一去他殿中便教他缠上，不去时候便总有些放心不下。

只是这肉送到坤宁宫，教皇后也是一愣，看看那肉又看看魏紫：“这是……”

这左看右看也只是几条熏肉，虽说有些果木香气，瞧着也是难得的好肉，但……怎么说也只是熏肉。

魏紫见他这样便笑：“殿下有所不知，这是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想着让殿下交代小厨房烹了，明日陛下来便能用着，陛下很是喜欢这肉呢。”

“我晓得了，只是陛下怎么会从宫外带熏肉回来？”紫英大惑不解，只得让侍书先带了两个小内侍将肉收了，“这肉熏得很香……陛下莫非是去了菜市那等地方？”

君子远庖厨，她怎好去那般混乱地界。

“这便不是奴该问的了。”魏紫笑道，“奴瞧着陛下很是喜欢这些熏肉，约莫是有什么掌故呢。”

紫英送走了魏紫，只得待梦麟到了坤宁宫中用膳才道：“这熏肉臣想着多重盐油，如寻常人家般炒来恐怕不合陛下口味，便令人切了些吊上高汤来佐味用了。”

“我就想着紫英哥哥能有些法子不白费了这肉，”梦麟听着露出些喜色来，“这肉直接放去膳房我总觉得不合适。”

前头话铺完了，紫英总算找到个口子问了出来：“这肉可是有什么由来？”

“啊，是前些日子出宫结识了一个屠户，给了她些钱财救济家事，她前些日子特意送的。”梦麟笑道，“听说是坊间有名的熏肉，我闻着也觉得香。”

至于这位屠户娘子是在赌场不打不相识，这便不能说与皇后听了。不然以皇后的性子又该说教。

“这肉肥瘦相间，熏得一阵瓜果香气，是不俗。”紫英也笑，“断不想陛下与魏翰林出宫去还有这等奇遇。”

梦麟也笑，让魏紫去盛了一碗汤来：“是啊，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寻常人家过日子，想着我们也该这般试试，置办了坊市间年货，让夫郎替我备下些酒菜，便像是寻常妻夫。”

紫英微微一怔。

她说寻常妻夫。

他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垂头笑起来：“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有什么不能？”梦麟也让侍书给紫英备下一碗，“皇后便是我的夫，有什么不能呢——这汤配得正好，鲜得很，紫英哥哥也尝尝。”

汤拿熏肉同鸡吊过，里头加了些冬日里难寻的新鲜蔬菜，尝起来便格外清爽鲜美些。

“是，”紫英依言接过汤来，“是鲜，陛下喜欢就好。”

梦麟却没放过他，追上去笑道：“那紫英哥哥呢？你喜不喜欢？”

他仍旧半垂着头，耳尖却已晕红了，声音细细的：“陛下喜欢，臣便喜欢。”

殿中这一笼银霜炭大约是烧得太旺了，熏得人脸上发烧。

“紫英哥哥没有自己喜欢的么？”梦麟索性放了碗筷，支肘凑过去笑道，“好似没见过紫英哥哥尤其喜欢过什么。”

从前在书房时候是这样，如今做了妻夫也还是这样。

紫英也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是教梦麟这句话问住了，过了好一阵才道：“……臣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许多东西是必须学的，从君子六艺到为夫之德，似乎很轻松便学会了，更没什么好恶可言，至于其他……他轻轻捏紧了食箸，他或许是还没遇见。

“这样岂不单调？”梦麟忍不住去捏起紫英侧脸，终于将他神思唤了回来。

他眼神聚焦在梦麟身上，眼帘缓缓一动。

或许也不是全然没有。

“……似乎并不觉得。”紫英覆上梦麟捏脸的那只手，“在宫中这般陪着陛下也很好。”

梦麟忽觉有些无趣起来：“嗯……紫英哥哥怎么也和贵君说了同样的话。”

“贵君也这般说么？”

“嗯，贵君也这么说，”她转回去，让魏紫服侍着布菜，“我想着，让贵君操持过冬至赐宴过后，我要去先帝陵寝谒陵，此事还要紫英哥哥安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