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觉得皇后有些陌生。

他真的只全身心挂在自己身上么？从前她只是怀疑他的感情，或许他只是在遵守一纸婚约，现在他的感情或许无可怀疑，但他真的是全然站在自己这边的么？

他毕竟是陈中书的独子。

“好吧，准了就是，此事皇后去办吧。”梦麟忽而便没了兴致，声音也凉下来，“早些睡吧。”

“……好。”紫英不明所以，只得先应下来，也陪着梦麟上榻休息。

明日再与侍君说及此事吧。

省亲之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卢衡也与赵清迟一只忙着冬至宴席，到冬至日当天宴席摆上，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宴席颇为讲究。卢衡耐心调整过众人座次，他正好与赵清迟分列两边，主座上便只有帝后二人。

而黄容华便正好在赵清迟下首，对着的是另一位卫荣华。

后宫中不过就这么几人，也教他分出了两边。梦麟瞧了两眼，没说什么，只笑道：“今日膳单子朕还没瞧过，不晓得贵君排了什么席面？”

她虽与皇后同坐，这话却是隔着桌案说给贵君的。

紫英只瞥了两眼，面上丝毫不变色。

“回陛下，”卢衡便起身笑道，“冬日里膳食易冷，臣侍便做主上了涮菜锅子，多预备了些各式肉菜，只等着锅开了涮肉，正好暖身。”

“你便这么偷懒？该罚。”梦麟笑道，“这般备宴，只怕是在殿中偷闲了，全不费一点心思。”

卢衡便极配合地飞扑出来跪到地上，垂了脸委屈道：“臣侍可飞了好大力气想着今日各色肉菜搭配呢，陛下却如此说。”

紫英这才微微沉了脸，却转瞬便又是一副温和体面样子起身笑道：

“陛下说笑，却吓着贵君，不如先叫贵君起吧，臣想着锅子也很合冬至，众人围坐一处吃些暖身涮肉是极好的。”

梦麟便接了这个台阶笑道：“皇后都这么说了，你起来吧。”

“是，谢陛下。”卢衡这下又是一副欢喜样子，谢了恩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今年冬至是家宴，臣侍想着倒可以让众位哥哥弟弟与陛下祝祷一番，俗话说冬至是一年伊始，正好也能祈取来年的福气。”

这下殿中所有人皆是一凛。

看来此事事先没有与人说过。紫英微微蹙眉，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除了卢衡是一副志在必得神情，其余人均有些困惑不解，自然也少不了惊讶。

卢衡到底在想什么？

梦麟也有些疑惑，转头看向紫英，发觉紫英神色也是一般严肃，只好压低了声音：“紫英哥哥……”

紫英犹在思索，这一声却是将他唤了回来：“陛下？”

这……这种事让皇后出面解围也不合适。

“没什么。”梦麟回身道，“这祝祷是怎么说法？”

卢衡便笑：“臣侍想着既然哥哥弟弟们都是因为才学入宫，不如为陛下写祝词吧。”

他才说完，赵清迟便“噌”地站起来拱手道：“臣侍自忖学识远远不如贵君，写不出好祝词，臣请为陛下舞剑代替。”

赵清迟先出来为众人开了个口子，立刻便有卫容华起身应和：“臣不擅文辞，但愿操琴一曲为陛下祝祷。”

这下便没人再能衬托卢衡的才学了。

卢衡见此仍旧神态自若，起身笑道：“看来臣侍这般抛砖引玉是有了成效，哥哥弟弟们都身负绝学，不比臣侍只晓得些文墨，只好为陛下写些祝词罢了，舞剑操琴想必更有意趣。”

话都到这了，梦麟想不接也不行了，只好应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随意吧，原本祭祀便是娱神以求丰穰，你们这般也算是娱神了。”

这便是准了。

只是梦麟被迫看了一晚上表演，有些昏昏欲睡。

起初赵清迟更衣回来舞剑还很有些意思，他是武将家的公子，一柄长剑舞得极有力，大有《简兮》之风，可惜到后头卫荣华操琴、黄容华吹笛、李敏之献书便有些无趣起来，倒不是技艺不足，实在是梦麟对此有些厌倦了。

直到卢衡上来献上祷词，当众奏琴唱了出来，梦麟才算是睁开眼睛。

可还是无趣。

她等着卢衡一曲毕，说了些场面话，随意点了些库房里头的首饰衣料之流令姚黄赏下去，才随手一指赵清迟道：“赵君的剑法好看，今晚上来朕殿中再舞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