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倒给赵清迟做了嫁衣裳！

卢衡恨恨盯着赵清迟，一转眼却发现皇后脸色也是一派阴沉，在主位上打量赵清迟。

他心下忽而又有了些痛快——能让陈紫英不快，那也是好的。

至于漩涡中心的赵清迟，却丝毫不见喜怒，只是起身，弯腰，应了一声“是”，又坐回席上。

他不过是见招拆招，免得教卢衡一家独大。至于这番教梦麟看中，实在是意外之喜。

梦麟笑道：“赵君舞剑甚是英武，倒教朕想起幼时同赵都督学武之事，可惜朕在武学上天资不足，没能学会这一招半式。”

“陛下言重，”赵清迟起身敬酒，“陛下九五之尊，着眼的是天下万民，而非区区刀剑，此乃臣侍等当习之道。臣侍等以文武艺侍奉天子，陛下只管用臣侍等手中文武艺为刃便是。”

倒是一口漂亮话。卢衡与紫英同时抬了抬眼皮，只是卢衡没作声，紫英却是笑道：“赵君这话说得好，臣等身在后宫，却也该以为陛下分忧为上。陛下，臣以为该赏赵君。”

“是该赏。”梦麟也笑道，“只是方才朕已赏过了，不若今次便由皇后来赏吧。”

这下皇后面上总算露出点难色：“臣不善武艺，却是没有什么好剑，倒是藏有一套仿古酒器，便赠予赵君吧。”

他叫来侍书，当即令他带着人去取了这套酒器来交了赵清迟。

来的是一套仿三代样式的青铜酒器，确是些文人情趣。梦麟见了也不由笑起来：“这仿古意趣甚好，只怕是令皇后割爱了，朕再想法子补偿你些。”

皇后便垂头笑道：“是臣分内之事，谈不上‘割爱’二字。”端的是一派温文尔雅，看得卢衡恨恨之余连连好笑——谁还记得他方才那阴沉得能滴水的脸色。

“是朕疏忽，没想那许多，实在是该补偿你的。”

这下谢恩的就成了皇后与赵君两人，只有卢衡在一旁咬牙——他预备的献艺，这风头偏生他一点没沾上。

谁能想到她偏偏喜欢看那粗俗的剑舞！哪里好看了！

可梦麟偏偏喜欢。

紫英宴后送走梦麟与赵清迟也不由收敛了微笑，露出些惆怅来：“她到底是年轻女娘。”

“殿下？”

冬至宴席在建极殿办，此时宴席散了，众人便大多分了东西两路回宫，只皇后一人是往正北而去。

也只有他一人是看着梦麟与赵清迟走在正前。

皇后一声短叹几不可察：“《简兮》言，‘硕人俣俣’‘云谁之思，西方美人’，说的不正是赵君那般人物么？陛下年纪轻，喜欢这般男子实在是常情。今日贵君遇了冷，却没想到是赵君得了幸。”

“殿下何必自苦呢，这些日子总是咱们宫中恩宠多些。再说那避子汤不是也独独殿下没得么。”

紫英笑了笑，眉目间确仍有几分化不开的苦涩：“或许吧，或许恩宠还在我这里吧……罢了，过两日陛下谒陵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都预备好了，”侍书道，“魏紫姑姑已理过了侍从人选，后头再抽调一队羽林卫随行便是。”

自然了，前朝那些侍卫便不是紫英能调度的了。他抬头望了望天，几粒星子散碎挂在宫墙之上，仿佛一阵大风便能扇动云雾将之遮蔽起来。

“今日换条路吧，我们也绕道，别经过栖梧宫。”

他还不想亲眼见着赵清迟在庭中为她舞剑。

“是。”侍书应了声，招呼着人换了方向，“殿下，从东门绕过去吧。”

皇后一行从东门绕了回坤宁宫，帝后居所方寸之间，这动静实在是瞒不过栖梧宫中。梦麟微微顿了一下，才又与赵清迟笑道：“你剑法练得这般精妙，可是随了赵家的家学么？”

“不敢言家学，”赵清迟放了剑，微微松开些衣领，些微细汗仍浮在他颈间，从衣襟之下缓缓往外冒着热气，倒将冬夜这点寒凉驱散了不少，“臣侍在家中瞧姊妹们学武，才求了娘亲跟着学，没学着奥义，不过博陛下一笑罢了。”

他自然便坐到梦麟身侧，直像个大汤婆子似的，暖烘烘一团，教人不自觉地就想靠过去。

“已能称得一句英姿飒爽了，”梦麟早早靠在他怀里，倒惊得赵清迟愣了愣，“从前总是瞧着贵君的琴棋书画，没想到男子的剑舞也这般好看。”

赵清迟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环住梦麟，声音低得像要背咽进喉咙：“臣侍往后舞给陛下看。”

他喉头发紧，有些喘不过气，只感到年轻的天子在他怀里散出温热，暖而燥，激得人浑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不知如何是好。

显然天子并没发觉他此刻的僵硬，仍靠在他怀里胡乱动弹，笑道：“好啊，我自小便苦于武学一道总也学不会，虽说母亲并不以此要求我，但看着几个姐姐都精于此道，总是有些难过，你舞给我看，就像我也会了。”

“嗯、嗯……臣侍多给陛下看……”赵清迟只觉脑子里荡了一锅沸水，鼓着泡摇摇晃晃，还要轰隆隆地响，让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没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