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赐避子汤,是为了“也让卢氏急一急”,当然还能顺带让陈中书略放放心——紫英的后位是稳当的。
而卢氏着急上火的结果就是想方设法令梦麟先行过继长安公主子嗣,当然长安公主审时度势投了自家妹妹,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如今这个遗孤。
“你去寻访只要一个结果,真正接这个孩子出宗正寺大牢,不能是你。”梦麟着侍从掀了车帘率先登车,“你也上来。”
“是。”魏辞因心知这是要“密谋”一番,便也不做虚礼,当即敛袍登车,坐去了梦麟身侧。
“陛下意思臣明白。”她道,“陛下只消给臣一道谕令开宗正寺大门便是。”
“我知道,回宫给你写。”梦麟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说……此事会伤了皇后么?”
这是必然的。魏辞因只看着梦麟,一时无言。
她知道小皇帝心知肚明,不过是还存有一丝侥幸罢了。
“陛下,世事难两全。”她轻声道,“殿下那边也只能以后再补偿了。”
梦麟这下终于没说话,只默默垂了眼,望着座旁那一座小小的博山炉。
袅袅青烟缓缓自山间浮出,又渐浅渐消,最终没入虚空里。
梦麟轻轻挑起炉盖,一勺香粉倾泻而下,炉中又燃起点点火星,马车辘辘声响也轻下来。
是回宫了。
她缓缓叹气,往车窗外探出去:“皇后在何处?”
车窗外便传来魏紫声音:“殿下这时辰常在坤宁宫内。”
“今日也在么?”
“奴等倒不清楚了,咱们才入了宫门,须得此时打发个脚程快的黄门去传旨。”
“……不必了,不必……”梦麟叫住魏紫,“不必专程去传旨,先回栖梧宫吧。”
她还没想好怎么见皇后。
要接四姐的遗孤入宫,此事是必要经过皇后的,这是皇后的职责,绕过他总是不给他体面,可不绕过他……
他定不会同意。
梦麟便忍不住放缓了脚步,转头与魏辞因道:“你今晚还是值宿再宫中吧。”
“臣领旨。”魏辞因也没什么反应,“陛下可要赏些书画之类?”
“……也不必,长久以来便是这些,有些腻烦了。”
她就是不想见皇后。小皇帝性子是仁善,可仁善另一面便是心软。世事难两全,在这里又何尝不是呢?仁义的君王便总是心软些,那所谓杀伐果断的便易看轻道德伦理,许多事都是一体两面的。
魏辞因也不再多说,只笑道:“如此陛下可要备下臣这一份晚膳了。”
“朕晓得,今日再叫膳房多加一品菜,便专赐给你。”梦麟笑得有几分勉强,先行进了书斋,让魏辞因往下首坐。
“臣便先行谢过陛下了。”魏辞因毫不客气,当即便坐好了等传膳,倒教梦麟更惆怅了。
“总觉你没什么烦忧。”
魏辞因闻言大笑:“臣是上没老下没小,孑然一身于天地间往来罢了,没那许多牵绊。”
“双亲也……”
魏辞因不甚在意笑道:“臣不知父亲名姓,母亲几年前也故去了,想着孑然一身也不必非得为功名奔波,这才往边塞投了定妃,成家之事更是想也没想过。”
难怪说要论谋反罪时此人浑不在意——杀不杀的也只干系她一人罢了。
梦麟忽而竟有了几分艳羡:“你这样……好像也很好。”
“陛下不过是当下看着臣不受束缚也想如此罢了,可是陛下已登大宝,自然便要行使君王职责代天牧民,注定琐事缠身,成不了臣这等诸事勿扰的独行之人。”魏辞因端着茶碗只笑,“世事难两全。”
梦麟垂了眼,过了许久才道:“总之先迁延一段时日吧……待有眉目了再说。”
可这一段时日很快便过完了,魏辞因拿着手谕入宗正寺,没两日便查到此遗孤,还不满两岁,仍离不得人,还需乳母照护。
“臣看过,却是个健壮小孩。”
“女孩?”
“女孩。”
这确是难题,不仅名正言顺弄进来是难题,日后如何处置她更是难题。
长安公主……大约也并非全然是替小皇帝想。
“还要去寻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