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斩钉截铁:“要。且此事留中,要让卢氏上谏。”
只有这样,陈中书与卢侍娘才能真正有一个辞官。
魏辞因便笑:“这般便得再劳动一番陛下了。”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劳动。无非是梦麟这几日多去贵君宫中,再同贵君暗示一番虽赐了避子汤,她却有意收养庶人萧长珩的遗孤云云。
卢衡很快会意,却没当即表态,而是同梦麟撒起娇来:“可这孩子入宫来总须有人照护……”
“自然是交给你了。”梦麟哪看不出来他想借此女与皇后分庭抗礼之心,只笑道,“我是想着这孩子孤苦,接入宫来养着,皇后定然是不同意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合适了,你也能做个好父君。”
卢衡微微瞠目。
好父君……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避子汤赐下来,他早不知何时能争得这个机会。
毕竟皇后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正室嫡父。
“陛下……”他垂下眼,往梦麟身侧靠近了些,“臣侍,真的可以……历来宫中收养幼子都只能是君后殿下抚养……”
就譬如密王,便是先帝后二人收养的故友之子,在宫中与皇后两亲女一道养着,侍君本不该有这般恩典。
“我可说了,是皇后必不同意。”梦麟笑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一人合适,自然便要交予你。再者我想着前些日子赐避子汤恐怕惹你伤心,此事便最要给你才是。”
她见卢衡还有些犹豫又接着道:“子嗣事大,这遗孤又与庶人萧长珩有关,我想着谨慎些,便没事先与你说。”
“到底我如今即位未稳,前朝许多事不能独断,便不敢轻易有妊,便只好行此下策……”
她说着,话音缓缓低下去,面上竟似有了几分赧然神色。
卢衡看着梦麟,忽而忍不住揽她入怀:“臣侍明白……陛下不必多言,臣侍都明白……为陛下分忧也是臣侍想做的,臣侍只是害怕,有一天陛下告诉臣侍,陛下对臣侍只有利用……”
梦麟忽然有些心虚,便忍不住去握卢衡的手。
他手心很有些凉,还带了些练过弓马的薄茧,干燥无汗,握起来却很有些份量。
“臣侍自小在家便只有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皇后殿下珠玉在前,父亲便总以皇后殿下要求臣侍,是陛下与臣侍说,不必与皇后殿下相较,臣侍也很好……”他话音轻轻的,手掌在梦麟掌心中越发柔软下来,贴着她手指缓缓弯曲,直至两人终于交握在一处,“臣侍从前只知相妻教女,如今才晓得有陛下陪着才是最好的……”
梦麟忍不住缩了缩手掌,背上冷汗涔涔。
“此事……自然只是想着你才定下来的,”她刻意放缓了语速遮掩气息的慌乱,“不然我怎么不去寻赵君呢,还是我想着你最合适。”
“还说赵君……”卢衡想起赵清迟便忍不住瞋了梦麟一眼,“臣侍也会舞剑……只是偏生没来得及与陛下瞧,便令他抢了风头去。”
这下梦麟总算能接上话了。
“那你也舞给我看?你必定不输给他。”
“陛下说笑了,”卢衡这时候终于展颜扬眉而笑,“不是不输于他,臣侍定比他舞剑更好。”
他说罢当真站了起来,下巴一扬笑道:“陛下且稍候片刻,臣侍这便去更衣了来。”
他舞剑确不输赵清迟。虽少些赵清迟的力道,却更多些柔和优美之态,配上他原本纤长身形,更有些脆弱易折的模样。
梦麟望着卢衡身影,竟有些看呆了,只记得拍手,却忘了该说什么。
其实该说几句赞美的,但她一时脑中空白,竟是忘了言辞,只顾着目不转睛望着卢衡。
这倒令卢衡极为受用,一曲舞毕,放了剑仍不收笑意:“陛下以为如何?”
“好!”梦麟只能想到这一句言辞,“再没想到衡郎还有这般本事。”
“那是自然。”卢衡笑了一声,一拧身坐回梦麟身侧,扬着下巴早早靠了过来,“臣侍会的可多着呢,没有不好的。”
他刻意凑近了鼻尖,几丝温热的气息便缓缓探入梦麟衣襟,混着卢衡身上那点热气,染透了梦麟颈子。
“陛下总该赏臣侍些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道,“赵君便得了赏赐……”
梦麟被他骤然逼近,仿佛脖子被人掐紧了,气息便不畅起来,“衡郎想要什么赏赐呢,仿古酒器是……皇后的私藏……”
她身侧两手早教卢衡压住了,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臣侍不要那些……”卢衡越来越近,直至鼻尖都已碰上梦麟脸颊,“臣侍不在乎那些……”
他轻声道:“臣侍只要陛下真心待臣侍,便很好了……”
贵君眨了眨眼睛,鸦羽般的长睫便在他脸上落下两道浅淡阴影,先浓,后淡,最终露出他生漆点染的漆黑眼珠。
他的气息也终于侵入梦麟衣襟,绕在颈间再不离去。
“贵君……”梦麟轻声道。
“嘘……”卢衡轻笑,小心翼翼贴上梦麟唇角,轻轻一撬,两人气息便终于纠缠到了一处。
再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