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很像四姐。梦麟第一眼看见她便有些没来由地发凉，她很像四姐。

沉默的，有些孤僻的，乃至最后是含着怨恨的。

她不由示意姚黄，先将她带去晒晒太阳。

“这孩子可有名字了？”待人走了，梦麟才问道。

卢衡微微低头，柔声回道：“回陛下，此子年纪尚轻，未曾入玉牒便被贬为庶人，如今宗正寺内只唤做‘壮女’。”

梦麟一时哭笑不得：“‘壮女’？”

“正是，说是这孩子刚入宗正寺时候体弱，众人担心活不下来，便唤作‘壮女’讨个吉利。”

“明日我叫礼部给她拟个名字，‘壮女’毕竟只是乳名，不好长久。”

卢衡闻言慌忙跪下，对着梦麟一叩首：“如此，臣侍便代这孩子先谢过陛下赐名！”

“好了……这孩子日后养在你宫里，怕是要你多费些心思，阿衡。”梦麟望着卢衡柔声道，眼底浮起几分愁色，缓缓带着卢衡往内殿去，“现在紫……皇后也抱病，宫中诸事还要你来主持，你也要……多保重。”

她脚步微沉，轻轻覆上卢衡双手，坐在榻上时候竟有几分不知所措似的摇摇欲坠。

卢衡心下一动，倒像是水鸟双足从水面轻轻一点，荡开一圈涟漪。

皇后没有了，她现在只有他这个贵君了。

“臣侍不会辜负陛下期望的。”卢衡轻声道，伸手揽向梦麟肩膀，轻轻一拉，也便将这位年轻天子拉向怀里，“臣侍总要为陛下分忧的。”他轻声道。

“是吗……”梦麟语气中混了点悠长的叹息，听着倒像是苦笑。

“殿下有疾不能任事，臣侍接下大任，怎么不是为陛下分忧呢？”卢衡下巴轻轻落在梦麟耳畔，唇角便吻上她发鬓，“陛下是臣侍唯一的妻主，臣侍也是陛下的夫郎……”他的声音忽而放轻了，幽幽地落入梦麟耳朵，“陛下要让皇后殿下做的事，都可以交给臣侍……”

这句话骤然敲醒了梦麟，她眉头微微一挑。

“嗯……是要都交给你的。”梦麟道，“从今日昏定起你便从皇后手里将宫中诸事都接过来吧，前些日子我瞧你顺应皇后节俭自请削减了炭例，也重新添回来吧。”

卢衡便试探道：“可是殿下仍减半着……”

“他要减半是他的事，你添回来就是了。”梦麟冷笑一声，倒很有些与皇后置气的意思，“你们到了冬天便裹得厚实，不就是因为他要你们俭省么。你如今理事了，便可放开些。”

也好做个好人，从皇后手里将事情接过来。

梦麟不必说完，卢衡心中便已有数了，她是真切要架空皇后——也不知皇后今天说了什么，能让她转变这么多。

“是，臣侍记下了，”卢衡缓缓绽开一个微笑，轻声道，“左右过两日该开春了，暖和起来也不需那许多炭火，想来放开也不至于靡费。”

“嗯……”梦麟倒像是有些兴致缺缺，靠在卢衡怀里应得有一下没一下的，“这些事你都看着办……皇后很多事都是自己决定的。”

她不想再提此事了。卢衡微微一顿，轻声应道：“是，臣先告退了。”

“你去吧。”梦麟摆摆手，独自靠在窗边，一时不想挪动。

卢衡微微弯身，却是快步退出了栖梧宫。

“你着人去后头看过了？”他低声与珞珈道，“皇后那边怎样？”

“奴着人瞧过……”珞珈越发压低了声音，“坤宁宫连门都关了，锁上了！”

只怕是皇后在内已与圣人闹僵了，不过是顾及帝后脸面才掩盖成了抱病！卢衡心下大喜，赶紧叫人抱着小郡主先回宫去。

他总算走了。

紫英招来侍书道：“贵君确是已回宫离去了吧？”

“正是，殿下。”

那便好。紫英点点头，将身上皮裘裹紧了几分。殿中一应炭火都撤了，只有廊下燃了几盆黑炭，冒着灰烟，原先无烟的银霜炭却是教紫英着人收在了库房里再不许拿出来。

今年恐怕是倒春寒。

紫英轻轻叹气，搓热了掌心，又哈了几口热气在手上，才又拿起书来看。

如今不宜碰卢衡霉头，随他去吧。

卢衡这里的确是门庭若市，才到了昏定时候，往常坤宁宫里头的阵仗今日便全到了卢衡的披香殿，几个侍君齐坐一处，同卢衡一道等着内官来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