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侍寝的旨。

卢衡看着底下的赵清迟、崔演几个不由心下大快。往常尽是这几人同皇后站在一边，明里暗里看不起他争宠的手段，到今日也该他们坐在底下听训了。

“往常宫内节俭，可本宫瞧着今年只怕暖得晚，便想着炭火还是不能减，”卢衡笑道，“本宫已与陛下商议过，从今日起到春分，炭火仍旧恢复旧例，从前皇后减例是减银霜炭，如今你们也多领些银霜炭回去烧着，暖着身子。”

赵清迟便只好带着众人不情不愿站起来，垂首道：“是，谢过贵君公子。”

“还有，”卢衡却没说完，等着他们坐下了又道，“本宫初摄六宫事，总担心遇事处理不明，便先备下了些薄礼，还请各位兄弟多担待。”

他一招手，珞珈便领着几个内官捧了礼物上来了，宝剑、古籍、茶具、文房四宝等应有尽有，出手比皇后阔绰许多。

看得赵清迟同崔演都是一皱眉——这可远超贵君俸禄所得了，只能是进宫前带进来的妆奁私藏，且不过一下午便能备齐。

卢氏虽是大族，这般手笔，只能是他起初便看准了后位。

众人面色各异收了礼再坐下，便听着外头传旨道内官来了。

是今日侍寝宣旨的内官。

众人不由望出去，快步进了披香殿来的却是李敏之。他见了个礼，便与卢衡笑道：“见过众位公子，今日陛下不召公子作陪。”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却只有卢衡脱口而出，笑道：“殿下如今病着，陛下挂念也是应当。”

谁知李敏之仍旧是摇头，微笑道：“殿下抱病，恐怕过了病气给陛下，不宜见驾，今夜陛下是独寝，公子们也早些歇下为好。”

他宣过旨，低头一礼笑道：“在下栖梧宫中还要当值，便先告退了。”

“他这下是超脱三界外了。”崔演小声感叹道，“倒也不错。”

他向来沉默寡言，这下突然出声惹得赵清迟也忍不住看向他：“崔卿出言实在少见。”

崔演只是笑，摇摇头起身与卢衡拱手：“旨意已出，在下也告退了。”说罢便去得干脆。

只有卢衡被他震了一震，有些尴尬，却不得不圆场道：“天色不早，外头天寒，你们也都早些回去吧。”

李敏之传了旨回来，却是先一路小跑到了坤宁宫后门。

他先轻叩三峡门上铜环，里头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侍书探出半个脑袋，见是他，左右看了看，再没有旁人，方才放了他进来。

“陛下今日叫郎君去传旨？”侍书不免问了一句。

“就今天……”李敏之压低了声音道，“我才想紧着来见殿下，今日这事怪得很。”

“有什么怪的？”紫英听他这般说不由微笑道，“贵君今日很奇怪么？”

坤宁宫外头燃着炭火倒不冷，内殿里没得银霜炭却似冰窖一般，冷得李敏之直哆嗦，只想赶紧将事说完就回栖梧宫去暖身子：“今日陛下命在下传旨便已很稀奇，在下到了栖梧宫，贵君却说殿下抱病，陛下是要来瞧殿下……”

“贵君是场面话，没什么奇怪，”紫英笑道，叫侍书给李敏之拿了个手炉先暖着，“陛下命你去宣旨……虽说反常，但放在今日也不奇怪，她是要你去探贵君的反应，姚黄是贵君的人，陛下信不过而已，你如实报给陛下就是了。”

况且派他去，也有压制贵君风头的意思。他是内尚书出身，又有才人的位份，卢衡便不能用待宫侍那一套赏罚并重的招数拉拢他，只能收敛着。

梦麟是防着卢氏的，这一点便非得从后位上退下来才能看清。

“在下明白，今日贵君第一日理宫中事，便将先前殿下俭省的炭例都添回去了，还给公子们都送了些重礼。殿下……您如今这景况……”

恐怕不好吧。

“总会好的。”紫英仍旧是微笑倚在床头，面色有几分苍白，想是有些畏寒，“有些事拿着大权反而做不得，架空了才是又能为了，多谢你挂怀我。想必这些日子贵君要插手宫中内官任命，还要请你替我留意些……”

“这是自然。”李敏之肃容道，“殿下救我脱了这苦海，日后还能放出宫去，我自然要为殿下报效一二，只要殿下不嫌弃我蠢笨就行。”

他后面这句惹得紫英忍俊不禁：“你才是这宫里少有的聪明人，莫要妄自菲薄。”

紫英顿了顿，又道：“虽说你在栖梧宫里用的是陛下的例，也少点些银霜炭。今年的炭……并不好。”

李敏之微一扬眉。

皇后宫门一关便将银霜炭尽数撤下去了。

他知道这里头的玄机。

“多谢殿下指点，在下明白了，只是在下娇生惯养，倒做不得殿下这么干脆。”李敏之笑道，“不叨扰殿下养身，在下便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