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之回了栖梧宫,便按紫英所授如实与梦麟复命。待他说完,见梦麟依旧一语不发,便忍不住抬头觑了梦麟一眼:“陛下……”
梦麟便笑:“我只是在想,你以前也没有这么机灵,倒像是谁指点了你。”
这倒是说中了……李敏之当场表情便有些尴尬,只好道:“还不许臣侍自己琢磨嘛……”
梦麟便指指茶杯笑道:“你又将茶泡烫了。”
“是,臣侍去换一杯来……”
李敏之唉声叹气的,倒惹得梦麟笑得停不下来:“不必换了,放一会就是。你先去研墨吧,今儿还有些折子没看完。”
“是。”李敏之乖乖又去桌边研墨,却还是没忍住道,“陛下……殿下那边……”
谁知梦麟当即便跳起来,大怒道:“他要拱手把权力让人,关我什么事!”
哎,看来是真给陛下气着了,同殿下赌气呢。李敏之摇摇头,再不想掺合此事——帝后冷战完还是帝后,他掺进去一脚弄不好就没好日子过了。
“罢了,你墨磨好了?”过了好一阵,梦麟才叫了李敏之一声。
“已好了。”李敏之恭敬应道,“陛下可要臣侍再去沏一杯茶来?”
“不必。”梦麟摇摇头,就着先前那杯呷了一口才坐下来拿了本折子翻开。
是今年春闱的折子。
李敏之瞟了一眼便即移开视线。
“你想看?”梦麟望他一眼。
“臣侍不想看!”李敏之将墨条一丢,捂着眼睛大退几步面壁而立,“臣侍只想清清白白拿点俸禄!”
梦麟大笑,又招手叫他回来:“你回来吧,你去那里谁替我研墨?我也没逼着你看呢。”
“哎,是……”李敏之叹了口气,又走回来,拿起墨条缓缓在砚台上转圈。
这折子上不过是些旧有章程。去岁定下了考官,章程怎么处理便也没什么要紧了,横竖不过是那些。
毕竟春闱要紧在于取哪些人,出什么题,而非考生要不要左脚先迈进贡院。梦麟叹了口气,与李敏之道:“你下去吧,换魏紫来。”
“是。”李敏之满腹狐疑,到底还是下去交了班,让魏紫来接了事。
魏紫一来,便听着主子道:“明日叫魏辞因进宫一趟。”
叫魏辞因进宫来是发觉春闱已近。
“怎么让卢氏春闱折戟?”
魏辞因手上还拿着笏板,便忍不住挑高了一边眉毛:“陛下,陈中书可还……”
还在朝中呢!
梦麟一时便没说话,只眼睛往后瞟了一眼。
众所周知栖梧宫后便是坤宁宫。
看来朝中传闻帝后不和是真的了。魏辞因不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陛下,此事不能急。”
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但……”梦麟欲言又止道,“总得有些办法才好,不该未雨绸缪么?”
该,太该了。
但是魏辞因道:“难道陛下为了治臣下便也要与奸佞一般用过阴谋诡计‘欲加之罪’么?”
梦麟望着魏辞因,眼睛睁大了,茫然动了动眼皮。
“陛下是天子,天子居中面南,手上便不能有污秽,这是臣下该想的事情。”魏辞因道,“卢侍娘或许徇私或许不徇,陛下都不应该插手。从前以大婚之事刺激陈中书已经是底线了,再往后,不可以,陛下。善用奇谲之术之人,也必以此而亡。”
“我总是忍不住心急。”梦麟大叹一口气,力气一松瘫倒在椅子里,“皇后已将宫门关起来了。”
魏辞因不由腹诽,那皇后脾气还挺倔,跟您也差不多,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路人。
她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安西府那边该有个正式的都督了。原来想着春闱过后便派个人过去,此事上倒可变一变。”
“孙振铎没有贪赃枉法……”怎好随意调动。
魏辞因一摊手:“您将孙老调回京就是了,不必撤职。再说此事自有卢侍娘替陛下分忧解难。孙老是陈中书举荐之人。”
也只能这样。
梦麟往后看了一眼,隔着宫墙只能看到栖梧宫后殿。
但想也知道坤宁宫是不开门的。
“罢了,也只有这么做了,魏辞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