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忘了一件,”魏辞因笑道,“安西府换新都督,陛下记得将臣也派过去。”
梦麟瞪她一眼:“你去了,谁给我出谋划策?”
“陛下想要人行奇诡之术,可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选,臣便自告奋勇当这把刀。”魏辞因笑道,当着梦麟面便端了茶来,“陛下今日这茶没有平日里香。”
梦麟瞥了一眼茶盏:“今日是李才人沏的,手艺差些——你还没与我说,你去了我找谁商量?”
“到那时候陛下只需拥佳人在怀就是了。”魏辞因笑道,“也没有许多事要与臣商议的。”
这个人,倒像是胸有成竹似的。
梦麟狐疑望了魏辞因一眼:“你倒像是都想好了。”
“臣不敢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有些事也没有第二种办法。”魏辞因仍旧是笑,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您只管多宠着贵君就是了。”
多宠着贵君。梦麟到了披香殿便忍不住笑,贵君如今忙着从皇后手里接宫务,又要照顾三姐遗孤,那么个小孩最是磨人的年纪,以至于他连面圣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看着昏昏沉沉的。
“阿衡瞧着面色不佳,怕不是宫务繁忙累着了?”她原想着去瞧瞧赵清迟,可到头还是来了卢衡宫里。
皇后不愿意低头,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低这个头。
这话吓了卢衡一跳,慌忙摸上自己脸道:“是今日水粉用少了……?陛下,臣侍不是……”
“我知道呀。”梦麟笑道,拉着卢衡坐到身边,“阿衡只是担心做得不好。可有什么关系呢,皇后也是一步一步来的,你慢些来,也总能做完,何必着急?”
“臣侍是想着,如今有了义女,陛下又将宫中事交给臣侍……”他轻轻将下巴靠在梦麟肩上,见梦麟没说什么,才又拉着梦麟手臂放在怀里,“陛下信着臣侍,臣侍便不能辜负陛下这份看重……殿下珠玉在前,臣侍怎能给陛下丢了脸面呢。”
他宫中点的是清甜的果香,大约是什么失灵鲜果窨制的
梦麟心下微荡,索性将卢衡抱在了怀里,轻声笑道:“你是我封的贵君,谁能说你不好?总是有我给你撑腰呢。”
“那……臣侍有了麻烦,也与陛下说……”卢衡抬起眼帘,眼珠子便似含了水一般落在底下。
梦麟当即会意:“是有什么事?”
“是炭例的事……”卢衡轻声道,“臣侍想着昨日陛下专程说了将炭例加回来,今日便该开库将炭例分下去……”
“可是炭有什么问题?”梦麟笑道,“皇后俭省,想来炭是不够分的。”
谁知卢衡却是摇头,正了正身子从梦麟身上起来坐直了道:“炭火还有不少,只是今年恐怕是倒春寒,臣侍便想着提前再采买些。”
梦麟没说话,等着卢衡继续往下。
“臣侍想着,能不能从臣侍宫中派些人去尚宫局,与内官们一同去采买炭火……”
闹了半天,是想光明正大往宫里插人。
梦麟不由失笑道:“这有何难?你另提拔两个内官专司此事就是了,宫中炭火自有惜薪司照管采买,应当是专有宫外烧炭坊送来的。”
卢衡便垂头微笑道:“是,臣侍记下了,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梦麟便笑。卢衡不过是借此事邀功罢了,皇后在位上的时候便从不提起这些琐事,悄没声儿地便圆过去了,宫中各项用度该省该花都安排得妥帖。
“还有旁的么。”
“还有呢,”卢衡见还有机会便笑道,“臣侍想着再过些日子便要到二月里头,宫中是不是能庆贺些……”
“二月二倒是很适合小宴一番。”梦麟笑道,“却也不好过于铺张,毕竟不是什么大节气,这两年年成不好。”
“臣侍有些分寸。”卢衡笑道,“臣侍是想着将宫中一些经年的衣料摆件等拿出来折了银子,令尚食局整饬了饽饽之类,分与宫人们庆贺二月二。”
哦,不仅要塞人还要拉拢人。
梦麟忽而便觉卢衡无趣起来。
做了那许多,还是不肯放弃宫中大权。
皇后便不会如此。
但皇后执着在什么地方呢?梦麟思绪不由飘远了,发觉她或许并不了解皇后。
“那也很好。”梦麟语气骤然平淡下来,觑得卢衡一凛,便知她已倦了这个话题。
“臣侍头一回接手这般大事,”卢衡陪笑道,“便总是忧虑有没有什么不对……倒是搅扰陛下了,今日小厨房专程做了些果子饮,臣侍这就让他们端上来。原是为壮女做的开胃饮子,臣侍尝了也觉得好,便想着拿给陛下也尝尝。”
“说起此事,”梦麟想起来,“我已让礼部拟了名字,这孩子便唤做予桢,日后也不要叫壮女了,唤一声桢娘就是。”
“桢娘,桢娘,予桢……”卢衡慌忙跪下,“敢问陛下是哪个‘桢’字?可是‘维周之桢’的‘桢’?”
梦麟微微点头。
“桢”,支撑殿宇的大木,这孩子虽是义女,却得了这个名字。
或许她真有要将此女立为储君的想法。
卢衡望着梦麟半晌,终于一拜到底:“臣谢陛下为桢娘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