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走了么？”紫英看侍书回来，轻声问道。

侍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就这么，就这么……”

“我只是有些疲倦了，今日不想见陛下，”紫英靠在床头，勉强拉出一个微笑，“母亲辞官离京，往后我便只有一个人了。”

他微微背过身面向床里，声音里混着几声长叹：“我总该休息些时日，才好应付往后的事情。今日，实在是没有余力见陛下了……”

“……是，”侍书没得法子，只好应了声，“奴便先带人退下，殿下好好歇着。”

紫英面向床内，只举起一只手臂轻轻挥了挥，没再说话。

皇后恐怕是伤了心。

梦麟站在栖梧宫庑廊上望着北边宫苑，不禁垂下眼帘。

“皇后出宫去见陈中书，说什么了？”梦麟背对着魏紫，身形背光隐在阴影里。

魏紫垂着头，声音听不出多少波澜：“回陛下，殿下今日只是与陈中书叙了离别之情，陈中书还特意嘱咐殿下在宫中万事小心。”

“还有旁的么？”

魏紫这回沉默了许久，低着头半晌不说话。

“怎么了？有些不能说给我听的？”梦麟笑了一声，“陈中书都辞官了，再不过也就是交代皇后尽早有子嗣，还能说什么别的？”

“奴不是为此犹豫……”魏紫声音低下去，“奴是……奴是不知如何开口……”

梦麟终于回过身来看着魏紫：“这可怎么说呢。”

“是涉及殿下闺中之事……陈中书问殿下与陛下情分……”

梦麟不由一怔。

“皇后怎么说？”她赶忙追问到，声音不由高了几分，引得魏紫也不禁抬头觑她神色。

魏紫不擅这等言辞，一句话尚未出口已是满面红霞：“殿下说，从一开始便只想着陛下，再没有旁人，无论陛下是天子或是庶人，总会与陛下走下去的。”

梦麟愣在原地，缓慢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

“……从前，”她轻声道，“是说长姊还在世的时候……我不是没怀疑过，紫英哥哥或许是心向长姊的。长姊聪颖又勤勉，凡事总护在我们几个小的前头，是未来的天子；紫英哥哥则是陈中书的独子，又是学堂里公认的天才，母亲那样喜欢他……我想着，或许紫英哥哥未来是要做太子君的。

“后来……”

梦麟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来有一日，母亲与父亲商量赐婚之事，那日我恰好在父亲宫中午睡，便听了一嘴，是父亲建议母亲指婚我与紫英哥哥，给长姊指了如今的长平君。我原先想，他是不是有过怨气呢，后来我即位，我便想，紫英哥哥如今是必要做皇后了，他总该欢喜了才是……”

她忽而笑了笑，有些难以言喻的松快。

“原来却是这样。我大概晓得那天父亲说的是什么了。”

魏紫轻声笑道：“殿下怎会不念着陛下呢，陛下是多想了。便是今日不见陛下，往后殿下身子大好了，也总要来见陛下的。”

“但愿吧，”梦麟回头望向对面屋脊，天已开始飘雪粒了，硬而小的雪粒砸在屋脊上，留下几声咚咚鼓点。

今年的倒春寒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过几日，还是让六宫侍君都去皇后宫中晨昏定省吧……”梦麟拢了拢外袍，缓缓步入栖梧宫内殿，“宫中诸事还是让贵君管着，只是皇后身体已大好了，便让他们照旧觑皇后宫中请安，不要耽搁了时辰。皇后到底还是皇后。”

“是。陛下……”

“哦，”梦麟也有些疲倦了，轻轻揉过额角，又回头与魏紫道，“今晚上还是去贵君宫里用晚膳，让他预备着，我要瞧瞧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