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安插在惜薪司的那几人很是得力,卢氏在宫外的势力也很是得力。没过一月,宫外便传来消息,陈同晖回乡路上遭遇山匪,下落不明。
梦麟听着禀报不由心下一沉:“……此事必要严防死守,万不能教皇后知晓。”
他从来便记着母亲与妹妹,先前陈同晖辞官他便要将人拒之门外,如今陈同晖山路遇袭生死不明……
若教他知晓,恐怕她们之间此生都无法挽回了。
他会将此事记在她头上的。
“陛下,此事恐怕不容易。”魏紫轻声道,“朝中已有风声,后宫中……”
后宫中也必然有人已知晓了。
也是,她先前刻意利用后宫前朝秘传消息透出意思,引起朝中争斗,如今也算得报应不爽了。
君以此兴,则必以此亡,实在是世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梦麟忽而笑了一声,有些不想再思索这些东西:“尽力吧……别教皇后知晓,严查出入坤宁宫的内侍……还有上回陈中书辞官之事,是谁传进坤宁宫,可有头绪了?”
“这……”魏紫眼神便有些游移,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如陛下所料,那日殿下来前只有贵君宫里的珞珈进过坤宁宫……”
梦麟便瞟了魏紫一眼。
“知道了,贵君想取代皇后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奇怪。”梦麟揉着额角,“你是向着皇后的,我知道,放心吧,皇后到底是皇后。你替我看着坤宁宫,别让皇后知道这不该知道的就是了。”
魏紫浑身一震。
“你向着皇后,姚黄偏心贵君,我心里都有数,就玉版一个傻楞楞的……”梦麟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不至于为这等事追究你们什么,只要不过线。”
“……是。”魏紫脑中一片空白,早忘了要说什么,囫囵应了一声便早早告退下去了。
真是……魏紫便有些不如姚黄沉得住气。梦麟不由好笑,放了密报靠在椅背上。
陈同晖如今不知生死,派了人去寻是必要的,可若太大张旗鼓好似也不太合适……若是魏辞因在此就好了,还可问一问计。
可惜魏辞因也早往安西府去了,如今在卢徽底下当她的监察御史,瞧着干得还不错。
梦麟望着天井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便下意识转向后殿。
后殿之后是坤宁宫,穿过庑廊就到了。
前些日子她还总想着去与皇后修复关系,到了今日,却又不敢再去了,只怕他听见消息,两人便要彻底分道扬镳。
“今晚去贵君宫里吧……”梦麟轻轻盖住眼皮,“让贵君准备着。”
卢衡自然也已得了这消息。陈中书一行人遇袭皆下落不明,虽不见尸到底那深山老林的怕也难活,只要将这消息传进坤宁宫,陈紫英也便要垮了。
一个人一旦心死,便不再能构成威胁。
他自妆奁里拿起一支簪子往头上比了比,今日晚膳倒可戴孔洞大些的巾子,便能恰恰好显露出发簪形状来。晚间烛火摇曳之下,总是镶金嵌宝的发簪更好些,若是再坠上些短流苏,纱巾底下光点流离,便很能留住女人眼睛。
这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子便很合适。
“公子,陛下到了。”
卢衡挑好发簪,忙绑了巾子才出门迎梦麟。梦麟便立在殿门口,直等着他迎出来才进去。
卢衡便嗔了一声:“陛下怎的在外头站着呢。”
“上回进去的早了,你仍在梳妆不愿与我瞧见,我便想着在外头候着,等你梳妆好了再进去。”梦麟携了他手来往里间去坐了,笑道,“可到底你是梳妆还要多久呢,我却也没个主意,倒不如等着你出来,那便是好了。”
“陛下就作弄臣侍,臣侍不过是想给陛下瞧好看的,哪里又让陛下在门口吹冷风,没得犯了大不敬都没处说理。”卢衡同梦麟瞋去一眼,身上早软若无骨靠去梦麟肩上了,“瞧陛下这手凉得,总不还是臣侍的错。”
“那怎么办?我罚你?”梦麟笑道,“宫中便有些小把戏,罚犯错宫人提着宫灯巡夜,你也这般去?”
卢衡便装模作样下了地,身子一弯道:“陛下有令,臣侍莫敢不从。”
说着便取了盏宫灯要出门巡夜。
“哎!玩笑你几句还当真了,”梦麟忙忙拉住卢衡,“你一个贵君去巡夜,明早上你母亲的学生们该上书说我昏庸了。”
卢衡身上一凛,直觉不妙,忙道:“怎会呢!母亲是晓得分寸的,再说这等内闱情事,谁能往外说去?”
那可多了,这宫里的眼睛耳朵可不全是瞎的,不然也不至于那许多消息不胫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