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不由腹诽,面上却是笑道:“宫人来来往往的,见着你巡夜,明日便也就将消息带出去了。宫中人多,人多便容易口杂,口杂便易生是非。”
卢衡身上一顿,笑面险些挂不住。
她是暗指什么?还是已经发觉了什么?或者只是来诈他一诈?
陈同晖遇袭之事今日才传进宫中,莫非她已经有什么消息了?
梦麟盯着卢衡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他还是不能全然藏住。脸上能一瞬间闪过慌乱,看来他必然是动过手的了,只是不知是哪件——将陈同晖辞官之事透给皇后,或者克扣皇后的炭例,或者给皇后下毒,三者至少有其一。
又或者,三者全占。
这后宫里的男人果真是各有心机。
“是,”卢衡笑道,“臣侍往后不说这些无礼的,也多管束底下宫人,不教扰了陛下清听。”
梦麟这才眉开眼笑,仿若先前无事发生:“你惯来是妥帖的,这些日子宫里这许多事是辛苦你了。”
“陛下何必这样说……”卢衡微笑起来,声音也软了三分,“臣侍能有这些活计也是陛下挂念,臣侍只怕陛下不记得臣侍……”
“自然是记得你的,”梦麟随口笑道,唤了宫人来摆饭,“快用饭吧,今日天暖些,虽不罚你巡夜,我们却能在宫里走动些。”
用过晚膳,卢衡便陪着梦麟在宫中散步。倒春寒已近散去,近几日的炭火用得也少了,向来再过不多久便要真正入春。
这时节,宫道上也便没那么森寒,踩起来脚上也能微微发热。
梦麟一路没说话,卢衡便也不好插口,只得在她身旁跟着。
不过能在宫中走动些确很不错。
卢衡不禁想起还没教皇后知晓的新消息,或许可以找巡夜的小黄门怎么旁敲侧击地令坤宁宫知晓此事。今日路过坤宁宫,隔着高台望过去便晓得她如今对坤宁宫看得严,或许便有上回陈同晖辞官一事走漏消息的缘故。
但上回到底是谁告给皇后的呢?
他神游起来,却忽然被梦麟拽住了。
“再往前该要出宫了。”梦麟笑道。
“是,是,”卢衡慌忙跟着笑,“臣侍一时不察,没瞧着路……”
梦麟转过身,给后头的宫人打了个手势叫回转:“你不瞧路,我也不瞧,这可怎么好?可不是要撞着什么人呢。”
“陛下说笑了,宫人瞧见陛下都是要侧身避让的,陛下怎会撞着人?”卢衡忙笑道,却忍不住看了看坤宁宫。
怎么才能让皇后知晓此事呢?
他一直到服侍梦麟睡下仍在思索此事,毕竟此事若不能让皇后知晓心死也没什么意义——陈同晖辞官便已只剩下几个学生各自为政成不了多大气候了,杀她若不能扳倒皇后也说不上划算。
关键在于扳倒皇后,最好是他卢衡上位做这个正统。
他望着锦帐顶,忽而轻声叫了珞珈来。
“公子?”珞珈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吩咐……”
“我们日常能插手送进坤宁宫的东西,有哪些?”卢衡假作要净手更衣,带着珞珈一路到了后殿耳房才道,“得是我们的人,进去坤宁宫。”
珞珈想了许久才摇摇头:“怕是没有。我们虽在各处所都安插了人,可能进主子殿里去的都还是皇后手下的宫人。”
卢衡不由撇撇嘴,此计不成。
若要亲自去拜访皇后……约莫要留着把柄给陛下,这又不美了。
他不由叹气。陛下看坤宁宫看得紧,要得手还不容易。
珞珈见他愁眉不展不由低声道:“公子还是想着怎么给坤宁宫递消息么?”
卢衡默然,颔首不语。
谁知珞珈却笑道:“这有何难?公子是钻牛角尖了,我们进不去坤宁宫,让坤宁宫里头人出来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