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出来?”卢衡喃喃重复道,“让他们出来……”
对啊,可以让坤宁宫的人出来。
此事紧要在于撇清披香殿的关系,但坤宁宫的人总要出来,领月例,领炭火,领衣料,递食单子,各宫里琐事不少。更不说皇后如今还要寻章院判看诊,每日间还有药童往坤宁宫送药。
这里头各处所虽没有他手下的人,到底从坤宁宫出来,便总要遇见几个人。
卢衡不由笑了笑:“你倒机灵,派一两个小火者看着些坤宁宫,这几日倒是要到领月例的时候了,这账本子是在我宫里管着,你瞧着侍书那有人去你便支使着人旁敲侧击提一嘴。”
陈紫英必须得知晓此事才行,不然岂不白费。
“是。”珞珈应道。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卢衡不由心下畅快,净了手,重新理过中衣发鬓,才又回了寝殿。
梦麟仍睡着。她睡时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大约总是在忧心什么。
卢衡挨着榻沿坐下,手掌忍不住轻轻抚过梦麟眉心,想要抚平其中褶皱。
她是为前朝事烦忧么……可是前朝自有母亲扛着,原是要为她分忧的。卢衡微微叹气,不敢往深了想。
毕竟从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如今陈同晖殒命,她下一个要拿什么人开刀,他也不敢想。
只能先除掉皇后,以绝后顾之忧了。
这几日确是到了领月例的时候。坤宁宫手底下黄门内侍众多,这几日都该到发月银的时候,紫英惯来不亏待宫人,便与侍书笑道:“你领过月例,再从挑些茶叶旧衣之类分了下去吧。我这些日子没攒下什么东西,又与陛下……只怕他们心中不安,多分些东西下去,他们也好有个念想。”
“殿下就是心慈……”侍书忍不住笑道,“惦记了我们,惦记了百姓,最后倒累坏了自己。”
“我总是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你们却有家要养着,总该多顾着你们些。”紫英笑道,拢了拢身上大氅,“从前我理宫中事,还能做主给你们多些年节赏赐,如今也没得法子了,只有从我库房里拨出来些,总不能教你们出去给人看低了。”
“谁敢看低咱们呀?”这回说话的却不是侍书了,是个新进来的小黄门,“六尚局的哥哥们晓得奴等是坤宁宫出去的都是眉开眼笑,记着殿下的好呢。”
紫英便笑了笑,将这话圆了过去:“贵君也很有条理,莫要随意比较。”
侍书于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是瞧不上披香殿的人。紫英对他摇摇头,只道:“再是心头不快也莫要露在脸上,贵君有贵君的好。”
侍书便瞋了紫英一眼——您说这话您自己可也不信呢。
紫英便笑了笑。信不信的是一回事,对外头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事真要论起来他也未必占理,可是若众人都觉得他是占理那一方,自然他便能赢下来。侍书便是这一年多当着大长秋骄纵惯了,才忘了这些道理。
“好了,你快去吧,领了月例早些回来,今日瞧着恐怕是要刮大风。”
“是,是,京城里哪年春天不刮大风呢,殿下却担心这个,”侍书笑道,早走到了殿外,“有那几年风大的,都该瞧不见太阳了,奴却瞧着今日是个艳阳天。”
他说笑了几句,点了几个小黄门跟着便先赶往尚宫局支领月银了。
尚宫局值守的内侍见着是侍书,都不消他多说便先命人将东西取了来笑道:“殿下那边的自然是都早备好了,侍书哥哥来点一点。”
“闵尚宫总不会欺瞒殿下,没什么好点的,”侍书笑道,“既然是已经取了,我便先回去,殿下那边离不得我,还得瞧着殿下的药。”
这内侍闻言便微微抬起眉毛:“药?殿下前些日子不是说大好了?这几日……”
他将声音压低了才道,“殿下突然不好,可是听见庐陵那边的消息了……?”
侍书微一挑眉:“庐陵?”
陈同晖便是庐陵人士,这回归乡也就是回庐陵祖宅去。
“正是啊……”这内侍声音压得极低,“我也是听近日休沐回来的哥哥说的,庐陵那边山匪横行,好像这几日便有一个驿站失了消息,这事闹得不小,前朝都炸开锅了,我想着殿下祖籍仿佛便是庐陵,是不是听了这消息?殿下消息总比我这等人灵通得多了。”
山匪横行怎么会让前朝炸开锅?可惜殿下这几日关在寝宫里修身养性,也没见往外探听什么消息。侍书心下大惑,面上却仍是笑道:“这我可不知了,殿下总有他的事情,只是这几日确不大好,我一会还要往太医院跑一趟。”
“哎,但愿殿下早日大好……”内侍轻轻叹了一口气,“闵尚宫还是记着殿下的……”
侍书便不再多说,只得与他随意寒暄了几句,便马不停蹄带着东西回了坤宁宫。
“殿下,庐陵遭山匪劫了!”
紫英闻言看了他一眼,面色辨不清喜怒:“庐陵那么大一座城,哪有整城遭劫的道理?你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