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书便一五一十说了先前与内侍交谈之事，才问道：“可是算算家主这几日也该到庐陵了，奴是担心家主有什么不测……”

紫英看了他一眼，却是道：“那内侍与你常见么？”

侍书微微瞠目。

“你往日去尚宫局见过那内侍么？”紫英又转回去看他的书。

“见过的，他常在那值守，往常去也常是他在。”

紫英鼻尖里含糊应了一声道：“咱们宫里还有其他事务么？仿佛这个月的膳食单子还没交过去，哦还有，你可往尚服局问一声，春分已过了，宫中是不是该到换春衫的日子了？我们宫里是该要做表率的。”

“殿下？”侍书仍旧不明就里。

“此事若已传开，你便能在各处听到相干的消息。母亲是否遭到牵连，也是能打听得到的。”紫英叹了口气，“你如今是越发不过脑了。”

侍书讪笑：“嘿嘿，还不是有殿下看着……奴这就去，这就去。”

尔后果然拼凑出了陈同晖遇袭的消息。

“殿下……殿下，家主既然不明，便是无事……”侍书看着紫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紫英只是盯着那一页书，半晌没翻页，眼珠子一动不动。

“……此事是故意透给我的，算得很准。”过了好半日，紫英终于开了口，从胸中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沉的愁怨尽数融进空气里似的，“既能让我们自己拼凑出来，又撇清了他们的干系，很高明。”

侍书越发不知如何回答了。殿下这是受了打击终于说起胡话了？

“奴是在各处听了好几回……”

“便是要这样，若他只是派个人来传话，便不能撇清嫌疑，所以才大费周章用了这么个法子，让我们自己去找，很高明。”紫英终于放了手里书卷，身子仰倒在迎枕上，“是贵君。”

这就能知道吗！侍书大惊。

“看来贵君想要我心死，最好也能身死。”紫英没理会侍书，仍旧自顾自说起来，“我先前便奇怪这几日坤宁宫外守着的内侍比平日里多了许多是何故，现在想来大约便是为着这事，陛下想瞒着我——如此看来，此事是千真万确的了，母亲和妹妹生死不明。”

他手里书卷按在大腿上，等着书页变得暖而热了才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便该教人毒死在宫里了。”

侍书仍旧满头雾水：“殿下这是……”

“你先将月例这些发下去吧，”紫英却笑道，“还有我先前嘱托你的东西，给我们宫里的人多给些，算作是我的赏赐便可。”

“哎，哎……”侍书应了几声正要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又回转来道，“殿下能否为我明言了？我实在看不出端倪。”

他直直扑在紫英脚边，抬头望着紫英。

“你真是……”紫英这回笑得有几分苦涩，语气更是无奈起来，“这几日坤宁宫外头守着的人便多了，想也知道是陛下的手笔。陛下为何要加派人手呢？必然是有不想进来或者不想出去的东西。”

侍书点了点头：“是这样，殿下。”

“而你今日转便了六尚局，却恰恰好听到此事。”

侍书点头。

“从尚宫局到尚服局尚食局，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且恰到好处地便让你听见了。”紫英道，“这便是有人要特意让你听见，因为你听了，就必会转告给我。”

侍书继续点头。

“这事我听了必然是要与陛下起冲突的，所以有人想要我听见；而陛下想必早知道此事，所以严防死守，既然这样，此事必然是真。而有心要让我彻底失宠的人，宫中最明显的便只有一人——”

“——卢衡。”

紫英说罢摇摇头，惨笑道：“你起来吧，关在宫里歇了这么久，我们是该要准备复宠了。”

若母亲与妹妹当真罹难，他便更不能在宫中郁郁了。要查清真相需要梦麟首肯，要在宫中安稳度日更需梦麟首肯。若陈氏只剩下他一人，家中的事务便真的只能靠他在后宫的宠爱和地位了。

紫英仰首长叹，缓缓收了手里书卷站起身道：“走吧，先去梳妆更衣。晚间还要见陛下。”

他走了几步，忽而笑出声来道：“皇后的身份总是有些特权的，从前我不用，便有人真当此事是空谈了。今日便正好用上，也好教人晓得我还坐在这个后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