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哥哥……”梦麟轻声唤道，“你、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有些迟疑，有些绵软，她是愧疚的。

紫英忽而松了一口气，此事比想象中要简单。

可她们竟然要靠这种手段，靠投机取巧来维系关系吗？他又难免有些发苦。

“臣……”紫英原想着来便是与她拜别，利用愧疚争得些许回眸，再拉着她复宠，可临到了了忽然又吞吐起来，“臣是……臣是来与陛下拜别。”

梦麟耳边如遭重锤，慌忙上前一步拽住了紫英手腕，“为何要拜别？！”

她死死盯着紫英双眼道：“你、你要去哪，你要彻底锁上宫门吗！”

紫英缓缓垂下眼帘，手上却并不挣脱，轻声道：“臣侍是想着，总该为母亲守孝……臣虽已嫁入天家，可到底她是臣生身母亲，如今她遭了山匪……”

“谁透给你的！”梦麟急道，“老师只是下落不明，怎么便说是老师已经不在人世了呢！紫英哥哥，我已命庐陵县令带人搜捕山匪了，老师会没事的，定能找到老师的，现在、现在还不是说这不吉言语的时候，紫英哥哥……”

紫英眼帘缓缓地，缓缓地扑闪了两下，微微垂下头望着梦麟，喉咙有些发紧。

他是不是不该这样？这般行事算什么光明磊落呢，他只是在利用她的感情，他与卢衡那般汲汲营营之人有什么分别？

“陛下……臣……”

紫英一时也有些失语。

到底该说什么呢？他望向殿内，栖梧宫内的灯火一如往常般通明。他已问过魏紫，今日已召了卢衡来陪侍，或许再有片刻他还要应付卢衡。

他忽然有些疲倦。

“紫英哥哥，我……我总会派人找到老师的。”梦麟轻声道，“我只是想让老师回乡，没想过会有此事……”

“嗯，臣明白。”紫英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轻声道，“只是臣不相信此事是意外。母亲为人谨慎，不是会冒险远离官道之人，更何况母亲随行不过些许紧要盘缠，并无多少财物，山匪若是劫财，比起杀人越货，绑架母亲索要钱财获利反而更多些。”

他终究是没能像那般邀宠。

他做不到。

梦麟浑身一震，却旋即便恢复过来，柔声道：“嗯，我会叫人去查，等我找到老师，就把老师接回京……再寻一间宅子给老师，不需要回乡去，就让老师住在京里，你也能常常去探望老师。这样……这样可好……”

“但是母亲如今已下落不明了，陛下。”紫英不再看栖梧宫殿内灯火，只垂眼看着梦麟发顶。

“……总会找到的，”梦麟轻声道，“老师不会有事的，紫英哥哥，你要相信我。”

“……”紫英适时沉默下来，只是望着梦麟。

过了许久，紫英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臣想相信陛下。”

但是她真的可信么？

“这次必须要信，”梦麟道，“至少要相信老师定安然无恙躲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想失去老师，我更不想你离我而去，紫英哥哥。”

她忽而猛然抱紧了紫英。

“你今日不能回坤宁宫。”梦麟一整张脸尽皆埋入紫英颈侧，“你不能回去。”

紫英缓缓轻叹，抚摩过梦麟脊背：“陛下今夜已召幸卢贵君了，臣不能损了贵君体面。”

“那就让他走！朕说的！”梦麟道，“朕让他回去！”

“陛下……”

“我、我是怕你回了坤宁宫就又将门锁起来，我、我只是怕你再不见我……”她声音有些气弱，闷闷埋在紫英衣领里头，“你就住在栖梧宫里，我要看着你留在这。”

紫英心底忽而冒出几声嗤笑。

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他却全然不知该怎么面对梦麟，面对母亲，面对他自己。

他需要宠爱，但他不想要这般手段才能换来的宠爱。

太虚伪了。对他自己对她都太虚伪了，仿佛她们妻夫二人成了牵丝戏的偶人，一面装着体面，另一面便是这般虚伪的感情，像是两人之间隔了一团灰雾，要靠他演些苦情正夫戏码才能暂时照见灰雾的另一边。

好生无趣。

“……好，”紫英望着天上月亮，忽而不想再挣扎了，“臣留在栖梧宫里陪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