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陛下,不能急于一时成败,因小失大。”
哈。
梦麟忽然想笑。
派卢徽去安西府继任都督是她早早盘算好的,卢徽没根基没资历,必然要遭孙振铎等在地官员暗算,届时吃些亏,便能抓些错处顺藤摸瓜一并打压卢氏一党。
可谁能想到西戎动乱,倒教整个安西府都丢了去呢。这下别说是打压卢氏一党了,诛卢氏九族都足够了。
可诛卢氏九族又怎样,若安西府当真拿不回来,真正在史书上留下污名的还是她。
她是自作自受。
“陛下,”孙振铎道,“陛下,如今形势尚未确定,凡事不必往最坏处想,或许只是卢都督封锁了消息,以至军报只能从朱西关发来京中。”
她微微前倾身子,影子便半落在梦麟身上。
梦麟苦笑,揉了揉鬓角直起身来:“让爱卿见笑了,朕是有些焦心。”
“不论是哪一种,”孙振铎道,“臣愿带兵往安西府去收复失地,至于卢徽此人,愿陛下按律论罪。”
“朕有数。”梦麟道,“不会因为贵君偏袒卢徽,孙将军放心吧。至于军队粮草之事……”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已破晓,殿内的灯火也渐渐失了光彩,在天光云影下显得黯淡。
距离卯时也不多久了,百官此时大约已在梳洗。
梦麟缓缓叹了口气道:“早朝时候将此事议定吧,孙将军,你不如先与我说,需要朝中如何支持?”
“是,”孙振铎没再看舆图,沉声道,“如今首要是粮草,安西府物产不丰,真到了大军相见之时,必然要自江南调粮,漕运或者海运,还需陛下定夺;
“而后是兵器,火器在安西府格外有效,尤其是大范围火炮,如能架在朱西关上,许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最后是骑兵,不论是从朱西关还是从孤叶城出发,轻重骑兵都是最适宜的,有五千轻骑兵便足矣速取骆驼城。”
梦麟微微挑眉笑道:“不用写财帛之类赏赐周边部族么?”
孙振铎一哂道:“往常各部族一同做生意,赏赐些也罢了,如今是夺回骆驼城,自然许多军费还要这些动乱部族出,陛下莫忧。”
这是说要抢这些部族的金银了。
梦麟不由无奈笑道:“这般往后不会难做么?”
“总得给他们吃些教训才是,”孙振铎笑道,“好脚她们不敢再来犯我边境。”
“陛下。”姚黄在外唤了一声,“该预备上朝了。”
孙振铎闻言忙拱手道:“臣先回避。”
“孙将军也去上朝吧,”梦麟道,“朕着人送你去武英殿候着,今日想必便是要议收复安西府一事了。”
可梦麟也没想到卢默这个老娘当先便跪地请罪:“陛下!臣女无能,丢失城池,臣愿自请辞去官职,下狱等候发落!”
她这话出来,倒将梦麟架在当中,饶是她再惊怒也没法说什么了,只能给了卢默一个台阶:“卢中书这是做什么,如今安西府没消息,总得是先前往探查收复失地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此事,大可秋后算账。
卢默仍旧跪伏在地哭叫道:“臣不敢起!臣养出这个不孝之女,是臣之罪过,臣自愿革职还家以赎罪!”
革职还家?真是给自己找脸。
梦麟当即嘴角便抽了抽,没说话,转而与赵准道:“骆驼城丢失,安西府音信全无,赵都督可有何良策定下安西府?”
赵准先出列躬身,却好一阵没有说话。
“赵都督?”
赵准沉吟了这好半晌才开口道:“……陛下,臣对此事内情上不了解,愿与陛下问及些详情。”
她话音很慢,像是想了许久才说出口。
“都督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