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各处登城要道都已派人镇守了,几把火铳十分得用。”
罗长文不由微笑起来,今夜孤叶城必然是她的了。眼下西戎人的营帐烧成了橙红的一片,灰黑的长烟成了巨龙直冲云际,月黑风高,此时不是能下雨的时刻,而唯一的水源正在她的脚下。
孤叶城只有一面临河,夏季不是汛期。
几声火铳的爆裂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想来还是有不少逃出火海的西戎人冲向了城楼,却只能倒在登城的阶梯上,发觉守军已被中原人换了血。
有赌则必有输赢。铳声渐渐稀下去,哭号与喊杀声也淡了,城下火光渐趋平缓。
今夜顺利得令人不敢置信。
罗长文看着山脉另一头渐白的天际,发觉今夜已结束了。安西府夏日昼长夜短,能偷袭的时候不过那么一点,比手心里能捧起的沙子还少。
至少孤叶城内的西戎人已经没有了——或许还剩下几个,但也不足为虑。
她转头与副官道:“先清点粮草武器,打扫战场。”
而孤叶城内没有粮草。
“罗长文罗将军来报,孤叶城已夺回,安西府内局势已明,只是大军缺粮,需要朝廷拨粮。”梦麟拿着手里的军报道,“看来众位可以放心了,卢尚书也能些微安心下来。”
“是,天佑我大梁。”卢默在大殿门口一拜到底,“罪臣先恭贺过陛下,天佑大梁!”
梦麟忽而笑了一声,表情微妙。
“罢了,既然是罗将军已传信回京,想来今日这征西策也该重新议定了。”她笑道,“孙都督可不必再忧虑了,如今局势已定,想来粮草到位取回骆驼城也只在数日之内。”
“是,”孙振铎面色不变笑道,“多亏罗将军英勇善战,孤叶城既已取回,我安西府内两处关隘便已守住,不日便能全境收复。”
这般看来,当初冯延秀所传信当只是卢徽隐瞒内情拖延不报,沙杨林至少是守住了。
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卢默也暗暗盘算起来,她这长女今次想必还有些生机,只是要想法子令宫中卢衡在圣人枕边说和几句。
只是……
她不由抬起眼皮偷觑梦麟。
只是听闻圣人近日独宠皇后,甚至陈同晖都已秘密接回京中。
恐怕圣人意思不那么简单了。
她打压过陈同晖又复用,压制过皇后又复宠,恐怕本身就是要扶持后族。
这个小皇帝一开始就是站在后族一边的,不过是忌惮陈同晖朋党太多要打压以集权罢了。
年轻女娘,到底还是重感情。卢默心下不由冷笑,还是她这个儿子太过没用,竟然比不过陈紫英。
卢默微微沉下身子,跟着姚黄缓缓退出大殿,走出宫门,一路登上马车。
“卢中书,”车帘放下最后一刻,姚黄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如今贵君公子在宫中举步维艰,恐怕难以保全中书,中书宜自谋对策。”
卢默微微一怔,看向姚黄。
姚黄却早早点头示意,先一步回了宫墙之内。
大殿内仍然在议征西之事,只是话题从先前如何派兵到了现在的如何筹粮。
今年是个倒春寒,京畿周边已歉收两年,今年虽好些却仍旧不如从前,不能再征粮;从南边运粮固然可行,却耗时费力,要全速抵达安西府也需大半月,恐不能解燃眉之急。
至于就地筹粮倒是可行,却只怕安西府附近几道粮草不够。
“陛下,”最终是崔英张口道,“臣有一险策。”
众人都望向崔英。
她实在朝堂上过于沉闷,惯来不管她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开口的。
“崔爱卿有何良策呢?”
崔英微一弯腰道:“臣以为不如将京中常平仓开仓,所贮粮食全部运往前线。至于草料虽短少又无储备,从现在起往田间以价收草,想来也能凑足不少。”
确是险招。
梦麟微微皱眉,没有当场应下:“崔爱卿此言有理,只是过于冒险,容朕再考虑些时候,明日再决。”
她拖着一日却不全是为了此计冒险。
下了朝,梦麟才从袖中重新抽出这封急报。封筒中不仅有军报,更有魏辞因随附的密信——她这监察御史,不仅是替朝廷巡察地方,更有为天子密使之责,若安西府有大变,她还可全权替代都督之责。
这本也是一道保险,看来是起作用了。
梦麟长长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肩膀,才展开封筒里另一封密信。
信上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句话,字迹龙飞凤舞不说,还对所有人直呼其名,即便无署名她也能看出是魏辞因亲笔:
臣已掌握卢徽在任盘剥地方、刚愎自用丢城失地之证据,卢徽其人已由臣等秘密控制,不再主事安西府。
卢默担纲主考的恩科名次另有隐情,现今情报不足仍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