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缓缓收起封筒，往四周望了一眼。

姚黄仍在身侧。

“魏紫不在么？”她挑挑眉毛，“你也站了一早上，去歇着些吧。”

姚黄微微一愣，笑道：“陛下怕是忘了，今日是奴当值，魏紫歇着呢。”

“哦，是么……我忘了，”梦麟揉揉额角道，“皇后还在坤宁宫？”

“是，殿下留了信，今日还是再瞧瞧宫中如何再俭省些，库房里头许多东西还能折银子出去。”姚黄回道，“大约是要午膳时候过来与陛下一同用膳。”

从紫英搬来栖梧宫起她已近两月不曾踏入后宫了，连贵君也没怎么见，想起桢娘时候才令姚黄去接来。

似乎是冷落卢衡过早了，梦麟微微垂下眼帘。

他今日应该要来一趟。

“知道了，你去吧，今日贵君大约要来一趟，若他来了，不必见他。”梦麟摆摆手，“安西府告急之事与他无关，让他在宫里好好照顾桢娘。”

姚黄却欲言又止：“陛下……”

“你心疼贵君？”梦麟笑了一声望向姚黄，“从他一进宫你便与他大开方便之门，就这么偏重他？”

姚黄给这句话唬了一跳，慌忙跪下道：“奴、奴不敢偏袒哪位公子……”

“起来吧……”梦麟长叹一声，“我也不是要怪罪于你，你我是一同长大的，在几个女官里头又最是稳重，我何必为一个侍君对你怎样？不过是贵君如今要遭难了，我忍不住与你说一声。”

姚黄身形微微一晃。

主子这么说，看来是不会轻易放过卢氏了。

“陛下……”姚黄额头磕去地面上，“陛下，贵君入宫时候确是许了奴不少好处。奴想着，日后出宫去总要有个依傍，才与贵君通了声气，奴没做过对不起陛下之事。”

原来她是这般打算。

梦麟笑了笑，亲自扶了姚黄起身：“我原以为你是要在宫中留着做嬷嬷的。宫中女侍虽少，到底也需要几个教引妈妈管着，你是御前的大总管，按惯例是该留着，原来你却想出宫去谋生，是我想当然了。”

“……是，”姚黄轻声道，“奴在宫外有家人，想着出宫去，也好时时与家人在一处。”

“你较我年长几岁，算来再过几年便也到了放出去的年岁了，”梦麟便笑道，“这有何难呢，届时我予你些宫外职务也可，另赐你些田宅也没什么，何必投去贵君门下，他已无路可走了。”

少年天子摇了摇头望向窗外：“不必再护着他了。”

卢衡今日面圣便果然没能得见。

紫英在内殿服侍梦麟用膳，姚黄低声来报贵君到了，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梦麟笑道：“陛下可要见一见贵君呢？”

“不见。”梦麟摆摆手，“让他回去吧。前朝事不是他该晓得的。”

紫英手上食箸便微微顿了一顿。

“陛下，总该与贵君做些什么表示，令他安心。”紫英轻声道，“到底是他的母亲与长姊，臣愿为贵君陈情。”

“紫英哥哥，为贵君陈情？”梦麟挑眉看了一眼紫英，“为何？我以为你看不惯贵君。”

紫英却放了食箸，直接跪下道：“同病相怜，臣也因母亲辞官归乡忧思不已，将心比心，臣不愿看到贵君也这般忧思。陛下，便见他一面吧。”

紫英埋首向着地面，唇角浅浅勾起。

他是正室，明着贬低侧室自然不妥，这般以退为进，倒很合宜如今情形，在梦麟面前得几分脸面。

没有哪一个妻主不喜欢夫侍和睦的。

“……紫英哥哥是大度，”梦麟忽而笑了一声，“真该让贵君学着些，他便只知那些小家子气的手段。罢了，既然是紫英哥哥求这份情，便让贵君进来吧，朕见他一面。”

贵君脸上盖了厚厚一层脂粉，将原本有些妖艳的面容都遮盖下去，瞧着很是不协调。

应当是为了遮盖面上憔悴蜡黄之色，紫英微微皱眉，卢衡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贵君，是为了长姊与母亲求情？”梦麟道。

“臣侍不敢。”卢衡一拜到底，“臣侍愿同母亲一道，自请闭宫修行。”

梦麟手里食箸便在碗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脆而哑的响声，不甚清亮，乃至有些刺耳。

“后宫不得干政，既是说后宫侍君不能问前朝之事，也是说前朝事不涉及后宫，贵君逾越本分了。”她面色有些不善，声音便也显得冷淡许多。

卢衡闻言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