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亭!你敢卸磨杀驴!也不怕失了民心!没了镇北侯,你以为单凭宋家那两位将军,你能坐下这位置?你,还有他们!你们压不住内异!更镇不住外族!”
陆亭的头早被打偏了去,这十成十的力,并不叫人好受,可他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容昭阖了眼,
“陆子安,你还想置大奉于怎样的血雨中?”
陆亭看向容昭,又忽然笑起来,
“容曜君,你也知道我才是执棋者。”
容昭被这话气得气血上涌,身子本就因伤口未愈而虚弱,现下竟是连坐也坐不稳了,几近昏厥,可还是强撑着口气,
“陆亭,当初,你可是签下了生死契的……”
陆亭没有回答,甚至一如常人,仿佛方才的癫狂是假象,他扶住容昭欲坠的身子,不顾其轻微挣扎塞进了被褥之中,目光触及被鲜血浸染的手腕,握了握拳,很快错开了眼,
“看好她”
他向着暗处冷声吩咐。
陆亭疾步走出密室,推开宫殿的大门,宫外候着的宫女太监立马呼啦啦跪了一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将刘太医唤来。”
“首城玄安,非令不可驰马”
另一边,门吏的拦截迫使容殊停马,两年未归,这规矩倒是变了不少,她一面平复着呼吸,没有多说,一面顺着马鞍下地。
她掏出怀里的玉佩示意,拉紧帷帽不置一词,只一味深呼吸。
“镇北侯府,容、容二小姐”
门吏严肃的神情多了几分敬意,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勾画了几笔,
“您的马匹……”
容殊听完,便迫不及待迈进了奉京。
刘三目光情不自禁追随着这位镇北侯府的二小姐,明明仅十八,含苞待放的年纪,还是金枝玉蕊的身份,却早早入了医毒十八脉,甚至是戊榜医者,民间关于她的传言莫衷一是,总归不同寻常。
但凡见过她真容之人,无人不叹一句神女。
不愧为镇北侯之女。
刘三将位置交接后,牵着马走向马厩,无意之中瞥见一只信鸽腾飞,一人神色冰冷隐于暗处,刘三心下大惊,不动声色撤回视线,但微颤的眼睫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那位卢在,是几天前来的新人,年纪不大,模样清秀,心思瞧着不沉,略懂几分拳脚的模样,原以为是某个官家的庶子,原来,是京中贵人的眼线,刘三不过一介武夫,接下来的事可不是他该管的,
容二小姐可是十八脉戊榜医者,但凭这一身份,就无人敢对她下手。
远处,一只信鸽折了翅,不久后,又飞了起来。
容殊本就恐慌,可自回程起便不安的心在入城后还更显躁动,她本想直奔府邸,可正值早市,道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断断续续的哨声响起,淹没在集市的叫卖吆喝中,容殊却仿若有所觉察般顿了顿脚步。
这是容家哨,一旦吹响,方圆百米内,都会有所感应,握着发烫微颤的玉哨,容殊逆着人流拐入了小巷。
净心决背了一路,也未有半分效果,可待她吹响玉哨,不过短短三声,竟略微抚平了容殊躁动的心,可恐慌与不安却愈演愈烈,她慢慢蹲下来,
“爹重伤…”
容殊所念之事太多,却无法分出心力去细细斟酌,脑海里只有团团乱麻,她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可这心事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她未曾见上娘的最后一面,若是爹也……
没等容殊自怨自艾,鼻尖一动,先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气味极淡,却有几分似曾相识,容殊瞬间警觉,
她猛一回头,一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是阿姐身边的侍女——旦春。
眨眼间,容殊的手已探向腰侧,想起什么似的立马起身就跑,她借力踏上屋檐,头也不回开始飞奔。
她并不是一路无阻来到奉京的,昨夜在山道,她遇到了十几个杀手,他们隐藏极深,且训练有素,但身上也有这股极淡的香气——苏合香,这香价格昂贵且味道浓烈,先不说十几个人怎么用得起这香,杀手也不可能熏浓香让自己成为活靶子,若没猜错,他们的主子当是厌恶血腥味,才叫他们被苏合香腌入了味,还得感谢这股不同寻常的香气,加上麟儿的躁动,让她有了准备,否则在那批杀手第一次出手时,她就会死在那把飞刀下。
这人虽长得与旦春别无二致,但二哥身子孱弱,闻不得浓香,别的人不好说,阿姐可最为严厉,旦春也最为忠诚,她不可能焚香,甚至被苏合香浸染个透,这人定同那批半途而废的杀手一路货色。
她昨夜用尽手段与他们周旋,可林间潮湿,毒药难散,麟儿虽有强毒,可毕竟尚小,腰侧常备的采药小刀及防身用的几支毒簪都耗损了,腕带也被割断,只堪堪杀了八成,只剩下缠在腰间的软剑,才不至于落下风,不知为何,剩下的几人明明可以杀她,却随着那声突兀的哨声离开了。
她没有时间同这位“旦春”比斗,更何况只有七八分胜算,所以,跑为上策,
这猛一刺激,叫容殊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昨天一次刺杀可能是凑巧,但今天马上便有了第二次,这批杀手这般了解她的路线,那封信极有可能是假的,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既这般,他们说不定在府邸周围也设了埋伏,阿爹离京带走了大哥二哥,也带走了大部分侍卫,若是爹无事,如今的镇北侯府没有武力高强的人守着,设埋伏再简单不过了。
若是那信所写非虚…容殊忽然想起,爹身在辽元汗国边境,与首城奉京有一定距离,如果真的出了事,大哥定会写信给自己,虽不及皇帝与阿姐收到的早,但肯定比阿姐二次传信来得要快,关心则乱,师父师叔说的没错,自己还是那么莽撞……
容殊的心紧了紧,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冒充阿姐,她得尽快入宫同阿姐细说,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偌大皇城,又有几人敢对她动手,是外族想乱了爹和大哥阵脚所设的诡计?还是那位睚眦必报鼠目寸光的宋禹钏的手笔?
容殊二人衣角所掀的风浪未歇,苏合花香尚未淡去,又听巷檐一角轻响,一位少年凭空出现,他衣着凌乱,面上不安更显慌张,他不断吹响手中玉哨,却迟迟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