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万物复苏。
容殊敛着眸子,
方才一闪而过的,是阿姐吗?
她晃了晃脑袋,昏迷前的记忆模糊成碎,唯有深入骨髓的痛楚,但在那痛楚席卷意识之前,似有个人影向她而来。
容殊撑身坐起,细密的痛楚如附骨之疽,残存于四肢百骸,在这过分轻盈的躯体内更显清晰,还童的身子并不叫她意外,从阎王手里讨来的命,有什么副作用都不足为奇,
她目光垂落,凝在腕间,旋即蹙紧了眉,
抬眼环顾所处之地,除去身下的床铺有几分人气,一眼望去,似被土匪扫劫过般空荡,连面镜子都没有,但装潢并不简陋,
像是三脉用于安置伤患的空居。
“麟儿?”
她轻声唤,四面八方再无响动,心间似被剜空了一块,麟儿伴了她两年,是聆晞妹妹离开时留予她的。
容殊攥紧了拳,翻身下床,恰在此时,冷风穿过半开窗棂,带来些许凉意,一阵泠然铎音紧随其后,空灵遥遥入耳,叫容殊顿了步子,
占风铎?患居何时有了占风铎?
一开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院内椅上,那枕着位黑衣少年,他听见响动回头看向容殊,
容殊心一惊手一抖,不待少年近身,砰一下合上了门,
“窈窈,你刚换屋,我险些走错”
来不及思考,聒噪的话语已争先恐后挤入容殊的大脑,
“欸?姝小师侄?你怎么又关上了,要不是我身手敏捷,得被你撞个倒地不起,快开开开开,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消息,想听吗?我知道你一定想听……”
“小师叔?”
“欸!”
“你且等等,我还未更衣”
外头沉默不过一瞬,又很快响起,
“好好好,不急不急,我在石桌旁等你”
容殊闭了闭眼,身子慢慢滑下,
或许,不是方才认为的那般简单。
回想方才不合时宜的铎音,及那双一闪而过的眼,再听着耳边聒噪的吵嚷,怎么也不会是二十岁的小师叔,一个原本想也不敢想的念头在容殊脑海里浮现,
印象里,小师叔一直在探寻四时回溯之兆,他一直想知道,世间究竟有没有能够回溯时间的人,尤其在潼莞湖一战后。
逆岁返生……那现下又是几时?
对了,她刚换屋,想必是那场未寻得缘由的袭击之后,她自五舍迁至二舍之时,
那便是她踏入求医之路的第八年,仲元二十七年,小师叔也不过十四,
居然,是六年前。
那一切是不是都可以更改?
容殊差点安定不下心神,但也不忘更衣。
苏沐均一听到开门的动静,便迫不及待起身跑来,
“窈窈!”
少年的炽热在暮春依旧耀眼,谁也想不到这般模样的少年,会黯淡在四年后的春日,
容殊定定看着少年漆黑的右眼,
果然,还是深色适合小师叔。
此时的少年不懂少女心事,
他慢下步子故作矜持,悠悠踱步至容殊身前,上身微弯,自以为神秘开口,可面上期待早已暴露,
“你肯定想不到我昨晚上瞧见了什么”
心跳声猝不及防,容殊忍不住开口确认,
“是瞧见四时逆转、时光回溯了?”
少年神色虽有收敛,但喜悦却沿着他上扬的眉梢,一缕缕渗进容殊眼角,
“不愧是师叔一手带的,就是了解师叔。我同你讲,昨晚上,我不过和平常一样上床,谁能想到,我居然梦见……”
眼前人过分鲜活,容殊从没想过,能再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师叔。
“小师叔?”
“嗯?”
少年异色的眸子映在容殊眼里,带着点点星光,熠熠生辉,哪怕身着黑衣,依旧张扬夺目,容殊差点落下泪来,
虽不知是谁付出如何代价换来这溯时之机,自己既然尝了甜头,这段因果之责,
容殊想,
哪怕全算她头上也无妨。
“我想师父了”
容殊耳边响起自己略带委屈的言语,
苏沐均顿了顿,抬手点过女孩眼角,一丝亮色自萤石眸底划过,手下动作轻柔却不过分亲昵,
“陈叔叔离开才不过半月,我们窈窈还是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
话落顿了一顿,笑容更张扬了些,
“要待到九月中旬……”
可未待语尽,一股不重的力道忽地坠在他袖口,苏沐均的目光顺着那只被扯下的手向上移,落在容殊脸上,一时没再作声,只见少女眼角笑意褪下,眼尾却泛起更刺眼的红,浅淡,却灼人。
她语气不同往日娇韧,只余下于苏沐均而言略显陌生的清冷底色,却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小师叔,莫再把它用在这等小事上可好”
苏沐均看到了,敛了敛笑意。
二人僵持着,容殊才意识到自己言行过激,正要收回手,就听到苏沐均的轻语,
“窈窈的话,我自是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