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下,
俯视。
容旭身为习武之人,自然能听见不少动静,哪怕是极轻微的声响,也能有所反应,
他摘下了面上纱,
丝丝缕缕的寒意与压迫感卷土重来,虽没了不适感,被窥视的感觉倒是愈来愈重,
只听见一声轻笑,
窥探目光顿时失了踪迹,让容旭无处可寻,居然觉得空虚。
容旭有些畏惧,畏惧眼前年少的孩子,
他隐隐觉得,这次的取药不仅仅是取药。
少年双手置于身前,不知在捣鼓什么,走至上首的主案,拿起墨锭,容殊熟练地用水盂在砚台上滴了些水,看着他研墨,
“容都尉,等我为你写副服法,与药装在一起,在送至所求人之前切勿打开,与旁的接触会挫损其药性”
容旭看着二人,皱了皱眉,再听这话,有了猜测,
杜方悯只一味盯着苏沐均,未觉半分不妥。
容旭心底是有了猜测,可小妹为少年研墨的画面便直冲冲闯入视线,哪里还愿意想,
畏惧压下七分,不满很快占了上风,
眼睛上罩着这么个花里胡哨的白布,有什么用处?
就是碍事,
就是故作姿态。
容殊研究完苏沐均刚写下的一句话,见苏沐均迟迟不再落笔,轻声说,
“你说,我帮你编”
“不行,他听到了咋办,我可以再想想”
“等你想出来,天都黑了”
容旭和杜方悯见两人忽然嘀嘀咕咕起来,就是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容殊看向杜方悯,与其欣赏苏沐均的视线对上,
“这位师侄,麻烦带容少将军去药房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药物,不必在此处白白耗费时间”
容旭不解,但也顺着容殊,更加不满地离开了。
苏沐均终于又落下笔,
“全部退下”
不知在命令谁,却不容置喙,
容殊没了上一世的功夫,自是什么动静觉察不出来,只好开口问,
“方才有几人在此看守?”
习武一事怕是迫在眉睫了,容殊忍不住想。
“十一人,大部分是自暗楼与珠苑买来的最顶尖的高手。有几人是何首领指导出来的”
苏沐均没想过让容殊习武,万事皆有自己护着她,
“这次演算与你息息相关,若你知晓本有些不妥,不过我可以为你遮掩七八,倒也不是问题”
又写下一句,苏沐均便放下了笔,
“有位在红杉院学习过一阵子的入门弟子,投靠了你们大奉皇朝,也就是仲元帝身侧那位大太监”
“若不是这次仲元帝主动求卦,这位弟子恐怕可以瞒我和师父一辈子,这可是明晃晃的背叛与违逆,未经司衡意,擅投另门府,甚至以卦换财名,皆是大忌,亦有损大奉国运”
无数念头自容殊脑海掠过,前世一些不合常理之处好似有了眉目,
“除了辽元汗国需要崔暝师叔,其余四大皇室皆……”
苏沐均看了一眼容殊,忽然住了嘴,
“有些内情你还是莫要知晓的好”
容殊并不好奇,点头示意。
“总而言之,他想算的东西很多,最主要的无非皇位,就我来看……”
二人商议许久,最后写下几行。
回溯之兆为实,容府确染因果,紫薇异动甚微,未来变数不定,但于陛下有利,不必过于担忧。
另:大奉国运本昌隆,一味以卦象断虚实,既损国运亦损龙体,因果循环报应,更会徒增变故,而陛下身侧之人不过班门弄斧。是以,望陛下将其送回十八脉,以便衍星枢清理门户。
如此,便算稳住了这棋盘。
“我去让他们回来吧,天色不早,你大哥快些出发,好在山脚落脚”
“小师叔,我想给我阿姐写信,我许久没见她了”
容殊将苏沐均推至下方,说得理直气壮,
“你就坐这,不许看我写信”
“你小半个月没念叨你姐姐了,还以为你终于长大了,原来还是小孩心性”
苏沐均没想太多,随口一说,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容殊愣了一瞬,也不过一瞬,回怼,
“你不也是个小屁孩”
苏沐均坐在下方,扯了扯束缚他许久的轻绡,露出双眼,轻绡在面上欲坠不坠,
他撑着下颚,看着执笔的容殊,再没了方才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