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抬首,才发觉天边已爬上霞光,
苏沐均有些凌乱地向她奔来,瞧见容殊呆滞的模样,急急开口,
“窈窈,莫管那老头说了什么,我去瞧过那男子,人人都说你解得极妙”
“小师叔……”
容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言语,她想笑,嘴角忽地僵在半空,迟迟无法回应。
是了,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药理医术,甚至是她的灵魂,皆由前世赋予,
而十二岁的姝窈,早于那一场场悲喜中殆尽。
曾经的她是怎样的?大抵是活泼肆意的,
姝窈,在这个名字属于她时,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忧无虑的。
“窈窈,你……”
“够了”
容殊出声打断,再也无力维持多日以来的假面,明明早已知晓,为何要装作如常?又为何要互相隐瞒?
“我名唤容殊”
容殊道了句莫名之语,
“苏沐均,你用心瞧,瞧清楚”
苏沐均目光怔怔,眼前的容殊,除了脸,再无往日半分相似,
她仪态端的是落落大方,肃杀之意却不受控般溢出,面上尽是寒霜,眸底亦是无情。
寅时的议事阁并非空无一人,似有脚步声接近,容殊一瞬便收敛了所有气息,她慢慢走近苏沐均,见他面上怔愣不似作假,轻叹一声,
“抱歉,小师叔”
容殊后撤几步,苏沐均却仍未有所行动,她略福一礼,半宿未眠的身子已有些疲倦,便不再多言,缓步离开。
苏沐均隐隐意识到,似有什么脱离了原定轨迹,朝着意料之外前行。
他抬眼,正撞上苏止投来的审视目光,他直直对视,眉眼忽然绽出笑意,
“止师兄”
苏止神色不变,颔首示意,自山上而去。
红杉院内,
层叠书卷立于石案之上,似待风来,一女子倚坐案前,正是衍星枢少司衡——柳星浞,
“师弟”
柳星浞并未抬头,扬声唤道,不远处传来枝叶沙沙声,少年已一手按在石桌上,
“师姐,我要进……”
“不行”
柳星浞直言打断,左手置于颚下,素白腕间一抹星光坠下,荡起涟漪。
一张圆润稚气的脸自书页中抬起,柳星浞目光落在苏沐均耳垂,那儿坠着串珠落索,红玉不凡,也绝非俗物,其下细绦丝丝,霞光算不得刺眼,却足以为它镀上金光,
若无外人,苏沐均从不戴蔽目轻绡,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串红玉珠落索。
苏沐均一向尊重这位小师姐,见她目光不似往常,勾勾落在自己耳侧,尚未开口,眼神一凛,下意识一拨,挡下对方伸来的手,身子后撤,险些抽剑,
“师姐”
苏沐均拧眉,往日如春风映雪的脸,此时春风一过,渗出隐隐寒意,旋即覆上惑色,仍叫人觉着如沐和风,
“师姐?”
柳星浞似才回神,动作自然地收回手,面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疑惑,
“师弟,你方才可有言语?”
苏沐均从未见过那般神色的柳星浞,他思绪活络,没了方才的冲动,只轻咳一声,视线微垂,
“师姐,师父身子可有好转?”
“是这样吗?”
柳星浞面上疑惑不似作假,虽心有困惑,还是认真回复,
“师父的反噬仍未有任何好转”
困惑很快被忧愁替代,她起身走向苏沐均,
“师弟,那天晚上你究竟同师父说了什么?照师父现在的修为,什么卦能叫他受到这般反噬?”
“苏师弟。没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只有在遇到师父的问题时,柳星浞才会摆出身为师姐的架子。
“师姐,有人回溯了时空”
空气寂静了一瞬。
柳星浞再次向前几步,忽然矮下身子,仰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盈盈地钻进他垂着的视线里,
这近乎窥探的方式让苏沐均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柳星浞恍若未觉,不紧不慢抬手,竟在折刃剑出鞘之前,按住苏沐均不知何时落在剑柄上的手,
“师弟,这算不得什么”
柳星浞稚气未脱的笑颜的确天真无邪,苏沐均似放下防备,可柳星浞却未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只见柳星浞支起身子,只手轻拍似安抚,仿佛方才一切皆为巧合,出口的话却万分骇人,
“师弟,可是医脉那位姝窈师侄?”
“师姐……”
“哈哈哈”
看着情绪险些外泄的小师弟,柳星浞忍不住笑开,
“师弟,师姐并非有意探寻,你可莫要怪师姐,若不是师姐日复一日困于这红杉院,实在无趣”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数卷宗门日志,似无奈又似无赖,
“这些玩意我一眼也不会瞧”
苏沐均这才瞧见,柳星浞方才翻阅的那处,正是容殊近况,他垂下手,叹了口气,
“师姐,你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