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均不再多言,这样一番下来,何束怕是已经找上门来,他不得不离开。
“师姐,师父若是调理好了,烦请告知”
“那是自然”
柳星浞将书卷堆成小山的功夫,苏沐均已走远了。她瞧着案上严丝合缝的书堆,抽出边缘处那本最新的日志,也不顾剩余书卷是否会倾塌,一蹦一跳离开了红杉院。
山路寂静,晨光微凉。
苏沐均行至半路,便瞧见了正上山的何束,他身侧空无一人,也没有丝毫有人跟随的迹象,
“束哥”
少年高呼,好叫对方瞧见自己热情挥动的双手,他匆匆跑下,趁着高差使劲一拍对方肩膀,兴冲冲道,
“方才那位黑衣人呢?我瞧他武功不错,借我切磋些时日呗”
“不借”
何束不为所动,朝着苏沐均伸出手,甚至颇为俏皮地翘了翘指尖,
苏沐均自怀里掏出玉佩,毫不在意拍在他掌心,
“那你替我寻个身手上佳的,帮我护着姝窈,算了,借我个最好的吧,这几月贴身护着她”
“话说那尸体如何处置的”
何束颔首,不见异样。
掌中玉佩被指尖托至半空,在微光下显得朦胧如薄雾,泛起浅浅回音,
“烧了”
他收起玉佩,行至苏沐均身侧,顿了顿,又抢答道,
“灰也扬干净了”
苏沐均一时不察,叫刀柄擦过耳下的流苏,激起数道低吟,险些停下步子,并未听见何束后半句话,重复问道,
“那灰呢?”
何束不在乎他戴的是轻绡还是耳坠,也不好奇他为何常常分神,极有耐心地回,
“扬干净了”
他们二人极少这般同行,何束低头看着苏沐均,忽然吐出一句,
“一点没长”
果不其然,少年的反应颇烈,最开始的话题也就此撇去,再无人提起。
但玉佩线索是断不会被淹没的,苏沐均不再玩笑,语气颇为严肃,
“束哥,带我去趟阿姐那,我在这玉佩上瞧见太多,若要有下一步行动,怕是需要得到阿姐许可”
何束敛眉,斟酌片刻,还是如实告知,
“我亦不知她此刻所在”
“你也不知?”
苏沐均的声音一提,带着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她身边难道无人护卫?”
何束将怀中刀斜挎于后背,余下片刻沉默,这短暂的沉默在苏沐均眼中无异于默认。
他眸中似有怒火翻涌,瞧不真切,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便告诉我”
话音未落,拳头已裹挟着劲风,直冲何束胸口,何束眼疾手快,抬手格挡,却仍被那股汹涌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另一只手来不及护住,他忙于侧身,避开那记紧随其后却直冲面门而来的手刀,劲风划过脸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怀中玉佩已落于对方手中。
苏沐均迅速提气后撤,便见何束不顾脸上血痕伸出手来,甚至语气平静,
“少使,这与你无关”
苏沐均眼中怒火未消,笑了笑,
“何束,有阿姐在,你尚可束缚我。现在阿姐不在,你拦不住我”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山径上下,语速快而清晰,
“记得留两个人护着窈窈,你和你的人在四院外及下山各路搜寻痕迹,我负责山上”
话落,不等何束回应,他已提气纵身,足尖在岩壁上轻点,
“何束,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你,别利用我”
在身影消失于山顶前,苏沐均留下这样一句话。
苏沐均于木林间穿梭而行,比起绕行山路,穿林而过自然更快,可叫他意外的是,他竟在前方瞧见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正是容殊。
可她不该在二舍休息?这里已是一舍外围。
容殊重生与否,同他而言并无二致,可他瞧她实在在意,也不欲多言。
前世怕是变故颇多,
苏沐均想,
那样一个烂漫的姑娘,变得这般了无生气,倒是可惜。
是了,苏沐均总算明白先前异样源自何处,容殊没了生气,像只执念吊着的傀儡,行动间没了活力,言谈间失了兴致,行也端,笑也端。
此处无人,苏沐均脚步忽顿,喉间一滚,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转瞬便被晨风卷走。
容殊应是知晓不少线索,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此,但苏沐均没有出声唤她。
他当然可以追上去,像从前那样,笑盈盈喊一声“窈窈”,问她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
他说不清为什么,许是他不需要知晓,
抑或是潜意识里知道,此刻的容殊,受不起任何“一如往常”的善意。
那会叫她方才的失控,变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