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和日丽。
“小医师,姝少医今日可有下山?”
杜方悯笑着摇头,这已是今日第三位询问姝窈师叔的患者了。
说不清是自哪日起,姝窈师叔再没出现在患居,
今日是他坐堂,太多人询问,这才知晓师叔已多日未来。
别人不知晓,他倒是能道出几分门道来,
姝师叔本就为历练试验而来,如今三重试炼已过其二,自是不必再来。
姝师叔哪怕以白纱覆面,也掩不住那通身气度,反似沾水玉兰般,更觉近人柔和,
——神女下凡,不过如此。
当值医师需坐守于议事堂,时不时会有些患者来搭话,为冷清的议事堂增添几分生气。
这不,很快便来了位拄着拐的大姨,步履颇为矫健,坐于下首,自管自地热络攀谈,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
“欸——”
大姨正絮絮叨叨唠着家常,忽地瞟见杜方悯袖口,一声惊呼便出了口,
“小医师,你衣袖上这可是桂花?跟昨日那位医师大不一样嘞”
“是桂花。大孃昨日见着的是什么花?”
这时门口又来了几位大爷大姨,热闹自四面八方涌来,议事堂一瞬又活泛了几分。
“大红花,可艳了,我昨日可是一眼便瞧见了”
一位刚进来的大姨道,几位赶忙坐下,嘴上也不闲着,
“欸,这我晓得!”
一位大爷满脸自豪,
“我幺姑给我讲,这样子的花叫作牡丹,好大一朵 ,富贵着嘞!”
另一位大姨又接过话茬,
“芍药好伐啦,十八脉又勿绣牡丹的。是伐小少医”
杜方悯笑着点了点头,
“是没有牡丹的,大孃在这很少见这花吧”
“对对对——”
几位忙附和。
那位大爷又开了口,
“你们来得晚不晓得,前几日有位仙女似的少医,衣服上绣的藤藤花,黄白并蒂那种,我那到处都是,可我在这好多天,只见过她一个”
堂里笑声叠着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仙女似的小少医,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栖微阁,已经许多日没睁开过眼睛了。
——
“都记好了?”
一位身着浅紫襦裙的女子收回搭在容殊腕上的手,接过身旁女童递来的帕子,擦过手后便丢进床边的竹笥之中,
“记好了,师姐”
女童穿着淡绯色短襦,米白布裙,袖口绣着几粒杏花花苞,双丫髻上缠着粉头绳,天真烂漫的模样,
可一双眼睛却亮而静,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持重。
“说来听听”
女子施施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藜承胤曾言,姝师叔是中了【醉梦隐】,被锁了心窍、闭了神魂,才会记忆不全。前几日受了刺激,血气逆乱,破了醉心花的药性,记忆冲了闸,这才昏迷不醒,可……”
女童顿了顿,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阿夭,心里有什么便直言,无需斟酌”
女子面上挂着笑,伴着屋内缕缕炉香,竟叫人觉得心安。
“我觉得这话里有三处不对。其一,我们初来时,姝师叔的脉象便无滞塞,这并不符合“血气逆乱”一说;其二,这几日过去,单论脉象并无明显变化,若是药性溃散,该是反噬毒发,而非这般安宁模样;最后,是阿夭妄言,姝师叔……应是并未中过【醉梦隐】”
“不错”
女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言语间似有几分欣赏,却没有多言。
苏夭静默片刻,发现师姐仍不说话,便道,
“师姐,我说的可有问题?”
恣荷忽地笑出声,苏夭早已习惯小师姐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并不惊异。
“没有问题”
恣荷唇边笑意收敛下来,恢复了先前的淑女模样,
“你说的可太对了阿夭,她根本没有中毒”
“师姐,那……”
恣荷忽然打断了她,神秘兮兮道,
“天机不可泄露”
苏夭拧眉,有些无语,
“师姐,我是想说——我们走反了。我们是上山,还要去停云阙找三师兄和小师兄”
恣荷收敛了眉眼,没有说话,脚步一转便上了山。
二人谈笑间,屋内容殊眼睫一颤,不知是快要苏醒,或是忆起了什么,
下一瞬,一抹晶莹自其眼角坠下,倏地陷入耳后乌发,再无痕迹。
四月初十,
二舍,栖微阁。
“师姐,她为何仍没有丝毫苏醒迹象?我们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喂药?”
苏夭淡绯色的短襦有些皱巴巴的,米白布裙下摆似有磨损,原先精致的双丫髻被换成了利落的马尾,却仍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
甚至袖子都顾不得放下,一高一低地挽着,压得袖口花苞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