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师姐你能不能别只在边上坐着”
苏夭向外撤了几步,一撸袖子插起腰,忍不住抱怨,
“前几日师姐还事事亲为,三师兄才出山几天,你就撂了挑子”
恣荷伸出手,瞧见退得远远的小师妹,懒得起身,不得已收回,正要冠冕堂皇道一顿说辞,便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咳。
二人不再嬉闹,苏夭迅速打开方才合上的药匣,恣荷指尖探向容殊腕侧,
栖微阁内,转眼落针可闻。
“【通窍散】”
恣荷伸手接过,玉瓶没了塞子,却并未被置于容殊身前,
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消几息,容殊眉间一动,恣荷忙合上塞子递予苏夭,尚未摸至手腕。便见容殊双眼猛地睁开,
容殊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深进浅出,胸腔略有起伏,摸到恣荷伸来的手腕,挣扎着想要坐起,
鼻尖忽被一股更为浓郁的清幽香气裹挟,带来丝丝冷冽,
容殊气息稍缓,冷冽之下的暖意才涌向四肢百骸。
容殊视线逐渐聚焦,瞧见蹲在床尾捣鼓香炉的女童,轻声道了谢,
这才发现手下紧紧攥着的玉白皓腕,她抽回手,又道了句抱歉。
二人看出容殊的心不在焉,转身离开,
余下容殊一人,与袅袅炉烟。
许是先前早有猜测,倒也算不得意外,
央许姐姐竟是连家人。
大奉如今,只有一个叫得上名的连家人,连稽合,
这连稽合,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怪人。
连家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更是出过数位状元,皆忠于皇帝,
连家为官者皆清廉自守,俸禄多用于济贫,从不置产,却已没落了几十年。
可十几年前,没落许久的连家忽然出了个连稽合,该是个幸事,却未见连家欢喜,
直到五年前,三皇子陆川被册封为太子,众人才知晓,
连稽合不仅早早攀上了三皇子,甚至掌管其下的商户,
这可犯了连家大忌,连稽合,早算不上连家人了。
而怪就怪在,他自私自利,可年近四十,未曾婚配,更未留下一儿半女。
巧的是,几年前,连家长孙也一只脚迈入了朝堂,总不叫外人光看了笑话去。
连家种种皆是前尘,更多的是密辛,
容殊不在大奉长大,能知晓这些,不过因为连家与容家颇有渊源。
容家祖父本是孤儿,是受连家接济才能攀入宫闱,
受连家接济之人太多,可能像容老将军一般有头有脸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哪怕连府落没,二府仍有往来。
最重要的是,两年前,容旭与连家五小姐连知许互生情愫,定下了亲事。
而央许,便是与五小姐一母同胞的,连家大小姐连未央。
容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并未想起央许姐姐的未来。
可那匹红绸,确是央许姐姐赠予的。
细细思量,竟生出几分欢喜。
前世结局,想来是穷途末路、不免凄凉。可央许姐姐已动身前往大奉,归期虽未可知,但既已偏离旧日轨迹,兴许能避开那未知劫数。
是了,
容殊从回忆中抽身,
方才那位小医童有些眼生,还未好好道谢,
她动了动身子,虽有些顿涩,但并不萎靡,想是费了不少功夫。
她起身,缓行几步,关节不免有些滞塞,不禁有几分感慨,
前些日子的晨练,怕是付诸东流了。
话已至此,她为何会昏倒?前事又为何会忽然打破枷锁?
对了,试心帖!
她很快便瞧见了被压在玉牌之下的红帖,
执起玉牌,质地莹润,却瞧不出特殊之处。
玉牌之下的红帖色泽暗沉,据说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其上,有颇为潇洒的“试心”二字。
容殊没有取得试心帖的记忆,想来是昏在青松院了,
早间便听闻青松院香料与众不同,众说纷坛,因人而异,应是并无夸大。
脑海中骤然划过方才瞥见的、铺了竹笥几层的帕子,容殊暗沉的心几许翻腾,嘴角不自觉上扬,
恣荷师姐倒是始终如一。
帖下,还有一封未胶封的信,是苏沐均的字迹。
容殊展开信纸,真是昏迷了太久,首行竟是“许久未见”,却并无落款,不知是几时写得,
信中所言不过寻常问候,她放下信,又执起玉牌仔细端详,
玉牌温热,能叫小师叔拿出手的,果真是上好的玉,
就是不知有何作用了,
容殊想着,正要收起,动作却忽地一顿,不消片刻,玉牌被挂在了脖间。
那番话,于小师叔而言实在突然无妄,也不知他作何想法,
晚些时候,去见见他吧,
有些话,还是说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