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妹,请留步”
容殊绕了路,待行至停云阙,已近晌午,可还未踏入,倒先被一句自头顶响起的话止了步子,
这语调实在熟悉,容殊抬头,果不其然,正是支一脉的觞鹊,
她都能想到他下一句话——
“原是医脉的姝师叔,失敬失敬”
容殊看着自树上一跃而下的觞鹊,颇有些无奈。
前世,她的三年历练,有一半都与觞鹊在一道,这人看着轻浮,但确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为何,实在爱显摆他那三脚猫功夫,
不过,她此时不该识得他的。
容殊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划过觞鹊的脸,几分不解的模样,
“你是?”
觞鹊眼睛一亮,从怀中掏出一把浅绿色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扇面上正是洋洋洒洒四个字,
吾乃觞鹊,
觞鹊二字又粗又大,险些看不清楚。
容殊按捺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原来三年后的觞鹊,还是收敛了。
“原是支一脉的…觞鹊…师侄,你为何在停云阙”
容殊伸手指了指觞鹊后方,提出真心实意的困惑。
“师姐没有和你说吗?”
容殊心头一跳,
“我醒来时状态不对,并未听她们提及”
觞鹊一面收起扇子,一面解释到,
“均师叔祖在姝师叔昏倒那日起了高热,本由三师兄诊治,可多日过去,仍一直昏迷,高热也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师兄便出山寻掌脉,现下是止首座接手”
“我……”
还未开口,便见觞鹊侧开了身子,不见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
“止首座吩咐,若是姝师叔,不必阻拦,方才是我眼拙”
觞鹊抬起手,微微一鞠,
“姝师叔,请”
容殊提步,迈入院内。
屋内忽地传来一声“哗啦”,是物件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容殊下意识抬步,脚步加快,几乎是撞开了门,
最先感知到的,是杂糅的药香。
“止师伯?”
药香之后,是苏止的背影,他斜斜半倚着,一手按在已被翻倒的药匣之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各式药粉混杂在一起,
苏止猛地回头,容殊这才瞧见他起伏不止的肩膀,与颤抖的指尖,
他的手在药匣上空虚虚摸索一阵,最终什么也没做,在容殊惊惧的目光下疾步离开。
被隐于其后的苏沐均露出隐约身形,
“小师叔!”
容殊走近,发觉对方仍未回应,
“小……”
话语一顿,只见苏沐均一动不动坐着,无甚生气的模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沐均,万语千言似被抚平,视野清明得叫人只觉压抑,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下一刻便被一阵冰凉擒住,
眼前,是一双乌黑的双瞳,暗暗沉沉,了无情绪,
他方才动作猛而急,似下意识的自保,却在瞧见容殊后,再没了下一步动作。
容殊指尖不自觉探寻隐于皮下的生气,
——无解。
苏沐均坐在床上,病白的躯体被素白里衣包裹,一头乌发似绸似缎,缚于里衣之上,缠在容殊心间,
叫她不得不认清,那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郎,不再少年。
——
四月,春末夏初,日头还不毒,蝉也没开始聒噪。
往年这时候,患居总是热热闹闹,而外域冷清宁静,连风都是懒洋洋的。
可今年不一样。
事情一桩接一桩,不分时节地砸向容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着,把该秋天来的,都赶在了入夏前头,
桩桩件件,堆砌于知情人心间,几欲平和,可终是消减不下,在三脉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浪,
亦在容殊心中悬起了一把落不下的剑。
可谓是前波未灭后波生,苏沐均的变故已令三脉上下唏嘘,叫关系匪浅之人焦头烂额,
可随支一脉的三师兄一同归山的,却并非三脉的唯一寄托,
而是一个,崭新的麻烦。
“姝师叔?”
一抹粉色忽然闯入冷清的栖微阁,容殊没由来得一愣,
“你怎么还在?三师兄回来了,在一舍,唤我们上去”
容殊眨眨眼,腾得自椅上起身,跟着苏夭出了门。
“夭师侄,掌脉也回来了吗?”
苏夭跑得热气腾腾,
“三师兄一回来便不见踪影,根本没来瞧过我,还是师姐告诉我的,不过她也嫌我慢,早骑马离开了”
容殊听完这话,明明春光明媚,却莫名觉得寒冷,只讷讷回了一句,
“无事,还有师叔陪你”
才回完,又觉那寒冷侵入心肺,叫她喘不过气来,再觉鼻尖发酸,可被冷意擒住,又生生抑下了落泪的冲动。
苏夭剔透,未再言语,二人一路无言。
可来到停云阙,哪有人候着?
“夭师侄,我先去看看均师叔,你……”
“我明白的师叔”
苏夭出声打断,面上不见异样,
“那我先去寻师兄师姐”
容殊一噎,道谢的轻语被风吹散,又好似被卷回初见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