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目光在容殊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颇有底气的命令道,不见半分敬意。
身旁师侄正要应声离开,却被容殊一把拽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们日夜照顾你,换不来你的敬意吗?”
男子又扯出一声轻嗤,
“我求你们救我了吗?”
容殊又要开口,身旁师侄忙伏下身子,在容殊耳旁轻声道,
“姝师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还是莫要刺激他了。我们昨日见到他,他躺在血泊里,心存死志,毫无求生欲望,我们千言万语才劝下他,要求便是见你一面”
“见我?”
她容殊什么时候时候成为香饽饽了?人人都要来上一口。
容殊没来由的烦躁,她沉默一瞬,强压下心底的不快,福了福身子,向那人行了一礼,
“方才妄言,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你今年十二?”
面前男子仍是那副随意的模样,话里话外皆是冒昧,
容殊点了点头,无力计较他的无礼。
“倒是看不分明”
男子得寸进尺,话落便进了屋子,
容殊这才看见他隐于身后的左手,
哪怕布料层叠缠绕,仍能瞧见其下血色,可见伤口之深。
“那人胡言乱语,师叔莫要放在心上”
容殊回头,视线却落在少年袖口的百合上,她勉力笑道,
“无事,你是支二脉的哪位弟子?”
少年也笑,有些腼腆,甚至红了脸,
“在下支二脉三弟子,清隅”
“辛苦你了,隅师侄”
或许是为了心里好受些,容殊向清隅道了句辛苦。
“还不进来?”
没等到清隅回复,男人的呼唤倒先一步传来,容殊快步离开。
——
“听说是你救了我?好手段”
男子靠在榻上,戴着浅笑,似乎心情不错,若单看脸色,实在瞧不出久病初愈,更看不出身受致命伤,
“你的本名叫什么?”
语气轻飘飘,却又是句冒犯之语,
“我一将死之人,姑娘何不发发善心,全了我这好奇之心?”
“不,我不会叫你死,就算只剩下一口气”
容殊笃定道,
“我也能将你从鬼门关带回”
男子看着容殊,唇边笑意不知是放大了还是收敛了,总归不似方才,似上了心,多了几分实意。
“也就是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娃娃,才敢轻许诺言”
男子瞧着只有十八九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总透着股朽气。
“哥哥送你几句话,换你回哥哥一个问题,可好?你放心,绝不问你答不上来的”
“不”
容殊否决,她兴致颇低,并不好奇,
“那你大可直接问我,不必送我那几句话”
可叫人意外的是,这般拂了男子的面子,反叫他愈发喜悦。
“哈哈哈哈”
男子启唇,溢出几声轻笑,冷峻的面容被这笑冲淡,眉眼柔和下来,甚至映出几分神似央许的明媚。
“你是第二个这般回我的人,容殊小姐,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殊”二字,似成了投名状,无论谁念出来,都像扒了容殊的壳子,叫她不得不与其共藏,
容殊顿感疲惫,甚至觉得迷茫,她低下头,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
“我名唤姝窈,何来的容小姐?”
“我知万事、晓万物,容小姐骗不过我”
容殊静默一瞬,抬起头,也不再挣扎,却随口道,
“你为何来此”
“来警示一个人”
脑海中划过央许明媚的笑颜,容殊一激,勉力压下倦意,认真道,
“用你的死亡?”
“容小姐聪慧”
容殊思忖片刻,
“那我们岂不是坏了你的谋划”
“非也非也”
容殊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你,是来寻央许的”
“央许?那是谁?”
男人面露疑惑,恰到好处,不似作假,
容殊分辨不清,眼前似有几分重影,她甩了甩头,缓缓起身,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行出几步,容殊忽然停下,她回头看着男子的眼,道,
“今日脉里来了个孩子,也是寻她”
男子笑容不变,瞧不出异样,
“与我何干?试探我?”
似是见容殊沉默,他又来了兴致,
“你在查什么?我以为,你会问些大奉的近况,问你姐姐”
一语点醒梦中人,眼前迷雾散开大半,容殊怔愣了片刻,再开口多了几分敬畏,
“公子是大奉中人?可问公子名讳?”
“怎么,我看着像好人?”
男子又笑,容殊别过头,如实相告,
“不像”
听完容殊的回答,男人第一次真正敛下笑,
可待他右手上扬抚过下颚,嘴角不知为何又被带起,露出一抹极温柔的笑。
就在容殊以为他不会回应时,
“秋浴”
她听到男人道,
“我叫秋浴”
“春夏秋冬的秋,沐浴更衣的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