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当然不会蠢到觉得是陈离,那便只能是……
“哪怕……”
苏闻一顿,苏沐藜幼时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深吸口气,千般自责涌上心头,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个甩手掌柜,
“那也不能找她,她还是个孩子”
“她是下一任掌脉,我们自是不能似当初教导你那般,重蹈覆辙”
苏憾淡淡道,可越是这样平淡,苏闻便越难捱,
“不过,她确实年幼,太激进了些”
苏憾似有些感慨,陈芰奇终于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那均儿怎么变成如今模样”
“我算不出。不过,今日一试,倒与其一猜测相差无几。他如今,怕是可与天道平起平坐,回溯于他而言并无分别,可世间何来双魂之法,这具未经修炼的躯体可容不下他。先前应是久久压制。可藜儿一时激进唤出真魂,这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那如今他的魂魄?”
“许是藏于星河?我并未见过魂魄,无从知晓”
“命数既已更改,为何还要将姝儿半囚于三脉?”
陈芰奇不解,便直接问道,
“均儿命数与三脉相连”
只着一句,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苏憾却一笑,面上褶子尽数皱起,再真心实意不过,
“不必忧心,今日一探,气数无尽呐”
几人正舒畅,陈芰奇却直接起身,面上并无喜色,
“那我今日便带姝儿出山”
“再过几日吧”
苏憾忽道,
“为何?”
此时的陈芰奇心绪易感,但凡风吹草动,无不令他草木皆兵,
“你还瞒了我什么吗?”
“非也”
苏憾面色不变,
“且说均儿,你们该带上他。待他身心得复,再出发也不迟”
陈芰奇深深看了眼苏憾,未觉端倪,只得怀着重重心事离开。
待他离开,苏闻抬了抬肩,眼神瞧着地面,
“为何还要瞒着他。你说过,姝窈第一个死劫,便在二十七年秋”
“瞻余,如今四时回溯,曾经的卦都做不得数了”
“你最好没再骗他。他与我不同,他素来澄澈,并无城府,可若遭蒙骗,必耿耿难恕”
苏憾轻叹一声,似有些介怀,
“我从不打诳语”
苏闻握了握拳,语气颇带怨念,
“我不明白,你为何日日打哑谜,故作高深的……”
“啪”
一声脆响,苏闻半边脸被打歪过去,他指尖抬起,轻触面颊,错愕不已,一时竟未觉着痛,只怔在原地。
“恪守本分,不可僭越”
苏止手掌仍扬在半空,震得微微发麻,苏憾亦未料到这一掌,面上显出讶然,难得失态,
苏闻渐渐回过神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慢慢扭过头来,只定定瞧着苏止,快瞧出洞来,却仍未在这张熟悉的脸上看见半点悔意,仅一片漠然。他抚着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你还在怨我?”
“我有何要怨?”
苏止高扬的手随话语落下,只见其忽地掀开衣袍,猛地跪下,苏闻忙去扶,险被其带着一道跌下,反叫他跪了个结实,
“苏止以下犯上,请师叔责罚”
苏闻呼吸猛地一重,指尖缓缓垂下,似不可置信,又似深受打击,他双手悬在虚空,看了眼对面的苏憾,逃也似地离开了停云阙。
“你为何要这么做?”
待苏闻彻底离开,苏憾忽然出声,罕见地生出了困惑,他定定瞧着苏闻,似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我记得你们二人一同长大,亲如兄弟,如今竟这般生分”
苏止敛着眸子,瞧不出何意,
“他以下犯上,该罚。我恃情犯上,更该罚”
苏憾眉心一跳,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纠结微微拧起。
碗内热茶早已凉透,苏憾端起碗,又放下,苏止正要再沏,苏憾却止住了其下一步动作,淡淡道,
“你倒是本分”
……
苏止一怔,苏憾见他愣神,又问,
“我方才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苏止很快平复下来,
“师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