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一大群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合力围着一间破草屋,步伐缓缓逼近。
屋内之人并非等闲之辈,一众来人的动静早已落入他耳中,可他仍纹丝不动,静静瘫坐在草堆上。
并非是他不想逃,而是实在逃不动。
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捂着腹部,不住地颤抖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草堆上一片殷红。
茅屋外,一身形健硕的男子对着眼前人躬身一礼,当即道:“殿下,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或许是藏起来了。”
不多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夜色中:“死了么?”
“没,留了他一命,方便殿下问话。”
一片漆黑下,萧执霖轻声道:“押回去。”
“是!”说完,绍卫当即转身,朝着茅屋方向大步走去,剑身的鲜血凝成点点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灰白石阶。
“不好啦!”一道声音自草屋传出,参杂着些许慌张。
没有得到指示,众人不敢乱动,萧执霖快步从人群穿过,走进那间草屋。
踏过木门,看到草堆上躺着的黑衣男子,头部低低垂着,双手无力地卸在地上,掌心沾着的鲜血仍在滴落,想来是方才过于用力捂压伤口,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
萧执霖看了眼那黑衣人的尸体,又将目光落在绍卫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冰冷的目光,绍卫立马跑至萧执霖面前,解释:“是中毒!怪属下一心想着找名册,只匆匆把剑踢开,并无检查他口腔的毒囊,才导致这样的纰漏出现,还请殿下责罚!”
“算了。”萧执霖冷冷地应了句,“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遍。”
“是!”绍卫又道,“殿下,那现下该如何是好?”
萧执霖走到黑衣人跟前,利落地蹲身摸索,很快,在他的腰侧摸出弓箭,旋即抬手将它抛给绍卫。
“聚钱庄的消息,这是西域那边的一个杀手组织,许是有人重金下单,让他们来抢名册的。”他转过身,径直向门外走去,“你明早将这把弓箭送去聚钱庄,让他们找出这个组织在京城中的所有同伙,两日后把名单送到玄曦府。”
“是。”话落,绍卫即可跟上萧执霖的脚步。一行人疾步向前,旋即拐进一条偏僻小巷,悄然隐没在夜色之中。
*
已是辰时,玄曦府上下,半分声响也无。
萧执霖端坐案前,几摞奏折堆在面前,毫笔在他指尖起落不停,墨迹印着天光,晃晃发亮。
近年来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奏折都是直接送到玄曦府,经由太子批阅后便可发往各处,只有少数极为重要的奏折,才需送至乾清宫让皇帝亲自批阅。
但也因如此,在众臣眼中,萧执霖的权势日盛。而那位唯一能与之分庭抗礼的萧琅,心底的忌惮自然一日胜过一日。
终于把几份重要的奏折批完,萧执霖将手中朱笔搁置笔架,指尖用力地摁着太阳穴。
四周寂静无声,萧执霖默默靠在椅背上。
他向来喜静,只因在长时段的劳累中,短暂闭目垂眸能迅速放空心神。
四下皆静之时,耳旁只余下窗外抚过的清风,与时而响起的鸟鸣。
此刻,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无异,他阖目敛神,却迟迟不能将思绪放空。
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许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再次中断,或是面前的繁杂的案牍扰得他心烦。再或者,单单是因为这间书房实在太静……
静到他心乱。
万籁寂静中,他只需一阖上双眸,脑中便立即浮现一人泼皮耍赖的面容,随之,耳畔便响起她叽叽喳喳的声响。
很烦。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遇到一个让他如此烦乱之人。
烦到他觉得,这间书房其实静得沉闷,烦到他甚至能接受偶尔的聒噪,烦到他开始计较一些鸡毛蒜皮、无关要紧的小事了。
他已经整整一日,没见到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了。
日头渐高,天光愈盛,安乐知在一片宁和中呼呼大睡。
不多时,闲云居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安姑娘,起床啦!”绍卫在门外压低声音叫着,一连好几声仍是无人应答。
没办法,他只能拉开门栓,旋即躬身下蹲,轻轻拍拍团子的脑袋。
团子立马会意,猛地冲进房内,向安乐知的床榻径直跑去。
“哎——”
安乐知忽然感受到一阵拖拽,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便看到团子正叼着她的被褥往外拖。
“??!”安乐知揉了揉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再度睁眼还是一样的画面。
安乐知的声线带着初醒的沙哑:“团了?你怎会在此?”
“汪!”团子一面叫着,一面把头偏向门外。
此刻,绍卫再度开口:“安姑娘,你快些洗漱,我们得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