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知当即抬步跟上,萧执霖身高腿长,走得极快,安乐知小跑着跟在身侧,问道:“绍大哥的剑明明已经丢了,那人想栽赃于他,为何不直接用他那柄?”
“不知。”
“那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县衙,停尸房。”
安乐知骤然反应过来,眉棱一跳:“殿下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在尸体上动手脚?!”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怕是会直接毁尸。”
“毁……尸?”安乐知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吏部天官毕竟是朝廷重臣,此事又惊动圣上,谁敢怎么做?”
“只要利益大于风险,便没什么不敢的。”萧执霖语调淡淡,但这背后的现实却无端令人心尖发寒。
原以为安乐知会感慨些世态炎凉、人心丑陋之类,没想到她只是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你们京城人真有意思。”
“有意思?”萧执霖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像是没想到竟会有人这般评价。
“以后估计会更有意思。”
“那还是算了,安安稳稳躺在玄曦府,再配上几盆鲜果,零嘴,甜点,这才是最舒适的。”
“想得倒挺美。”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马车,骏马扬蹄疾驰于官道之上,一路尘土随之飞扬。
许是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过于焦躁,竟觉得马车仍是不够快,只希望快些,再快些。
“殿下,”安乐知盯着飞速后退的行人,问,“你是何时发觉不对的?”
“进门时。”
“为何呢?”眼下再急,也快不了,安乐知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太顺了。”萧执霖解释道,“从进门到谈话,都过于顺利,没有半点阻碍。”
“会不会因为你是太子,或者皇上暗中嘱咐呢?”
“父皇确实嘱咐过,还是当着朝堂众人说的,但这些嘱咐,只能让底下人明面上不使绊子,背地里该怎样,还是怎样。”
又过许久,随着一声马啼,总算熬到了目的地,两人火速下马,朝大门走去。
还未进门,便有两三个衙役迎面走过来,将两人拦在门口:“你们两个,想做什么?”
安乐知十分懂事地担起了书童一责:“我们是来查看张尚书的遗体,是在此处么?”
“是又如何,张尚书的遗体,岂是你们这些闲杂人能看的?”其中一人当即回绝。
安乐知还想说什么,萧执霖直接走至她面前,抬手举起“东宫令”。
面前那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面色一震,仅过一息,便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一手拍开那面令牌,仰头道:“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识相点就给我滚!”
令牌掉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另外一衙役见自家大哥如此嚣张,顿时觉得自己也不能怂,他伸脚一下将那枚令牌踢远,趾高气扬地看着萧执霖,剩下一衙役则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萧执霖瞥了眼令牌,眸光当即一沉,冷声道:“出来!”
顷刻间,周遭侍卫鱼贯而出,身形翻飞,转瞬落至萧执霖身后,其中首领弯腰捡起那枚令牌,用衣袖擦拭干净,躬身递到萧执霖跟前。
萧执霖接过令牌,径直迈步向前,沉着脸丢下一句:“留条命。”
众人异口同声:“是!”
安乐知见此情景,当即迈腿,眉飞色舞地跟在萧执霖身后,走到那个衙役跟前时,特地歪了歪头,“哦~吼~”
两人一路向前,再无人敢出手阻拦。门口几人嚎叫声凄厉刺耳,响彻整个县衙。
安乐知跟着萧执霖,快速往停尸间走去,两人在门口处止步,木门推开,停尸房赫然摆着十几具尸体。
安乐知稍稍松了口气,起码证明目前尸体没有被运走。
安乐知快速环视房里各处,方才稍稍落下的心瞬间悬在半空,屋内阴森冷气缓缓漫开,旋即,她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寒战。
眼看着萧执霖离自己愈来愈远,安乐知总感觉自己背后有人,她飞速回头看了下四周,随后硬着头皮走进。
萧执霖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安乐知,道:“揭白布。”
安乐知立时心领神会,但同时,心脏骤然一沉,她缓缓挪至面前排列的第一具尸体,手抖得不成样子,仍是坚持着靠近尸身……
一旁的萧执霖蹙着眉,实在看不下去,当即拉住安乐知的手,将她扯到身后,冷声道:“出去。”
他原意是想示意安乐知,若是害怕就别在屋内待着,谁料她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门口,当即将头摇成拨浪鼓,语气相当坚定:“不出,我要誓死跟随殿下!”
萧执霖:“……”
“你放手。”萧执霖侧目扫向安乐知紧紧环住自己手臂的双手。
安乐知犹豫一息,担心若是不听话,萧执霖便真的把自己轰出去,只得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萧执霖抬手利落挽起宽大的衣袖,从第一具尸体开始,一个个快速揭下,每揭一个,眉头便蹙紧一分,等到十几具全部揭下,他当即脸色肃然:“跟紧我!”
话音未落,脚步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