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着安乐知的心脏走来。
五步、三步、一步……
安乐知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心底一横,慌乱拍了拍萧执霖的手臂,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殿下,我肚子又疼了,要去找司厕。”
萧执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认识路么?”
安乐知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萧执霖沉默一息,开口道:“待会记得回到这里。”
“好!”安乐知说完,飞一样地跑走。
张霁打开门时,安乐知已经跑出几里外,沿路扬起滚滚黄土。
她自然不是去找什么司厕的,安乐知方才便四处打量,知道不远处有条暗巷,这会儿靠着印象跑去,一晃身便拐进巷子,凭借左右两侧墙壁来为自己遮掩。
刚拐进巷子,安乐知便立马虚脱般,整个身子靠着墙壁缓缓滑落,旋即大口喘着粗气。好容易气息喘匀了,她便慢慢挪到拐角处,悄悄探出脑袋,瞧见张府门口一片空荡,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放松下来才发现,方才跑得太急,现如今腿肚都还在抖,她便索性瘫坐在地上,后背懒懒摊在石壁上。
“呼——还好我聪明。”安乐知劫后余生般庆幸。
恰好一阵穿堂风过,带来丝丝凉意,安乐知转身迎风而坐,青丝随风飘拂。她便将脑袋呆呆枕在屈起的臂弯。
热意还未散却,安乐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得一下站起,脚步来回踱着。
“这两人,待会不会打起来吧?!若真打起来,张风月那瘦弱身子,能扛住萧执霖的一脚么?”安乐知绕着圈儿走着,思量几许,又喃喃,“殿下应该不至于这般心狠,真绝了张家的后,更何况在眼下这样官司缠身的时候……”
不对!那万一张风月太弱,一脚给踹死了,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安乐知眉头当即拧成一条线,左右犹豫好一阵,才不情不愿地往张府走去。
她蹑手蹑脚地靠在墙角,趴着耳朵偷听。
但说话声响实在太小,怎么都听得不真切,安乐知便寻着声响走去,挪了好一会儿,总算听清两人说些什么了。
声音尚且温润,听上去不像在吵架,可说出的话却异常固执:“我若是不给呢?太子殿下是要把我抓起来么?”
“自然不会,只是你既已断绝宗族干系,便是外人,依规不能认领张家遗体。”
话落,空气当即凝滞,张霁积攒多时的怒意似乎终于压不住:“你们若能好生厚葬,我自无话可说,先父身为吏部天官,你们竟将张氏阖家遗体扔至义庄!”话音逐渐沙哑颤抖,缓了半晌,才带着哽咽哑声道,“我赶去时,竟还有野狗啃食我父亲的尸身,你让我怎么将他们交给你?!”
“我日后会厚葬他们,但如今……”
“你凭什么厚葬!你有何资格为他们下葬!是你杀我张家满门,你还想再见他们?做梦!”
屋内忽然传来窸窣摩擦声响,安乐知心弦骤然一紧。
萧执霖声线低沉:“我再说一次,屠戮张氏满门的并非是我,今日找你只为查清真相。还请,松手。”
“我同样再说一次,若想带走遗骨,便从我张霁的身体踏过去!”
“有何不敢?”
不好!安乐知悬起的心猛然坠至谷底,脑袋纷乱如麻,拔腿快步奔向屋内!
“砰——”大门猛地砸向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手下留情!——”
安乐知面色苍白地望向面前两人——张霁紧紧攥住萧执霖衣襟,萧执霖兀自静立原地。
两人同时转身,望向安乐知。最先开口的是张霁:“知知?你……怎么来了?”
萧执霖微怔片刻,转瞬心中透亮,对着眼前人轻轻挑眉:“你们没见过,他唤你知知?”
安乐知一时语滞,谁的话都答不上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最后定在萧执霖脸上。
他嘴角含笑,神态从容自若,却反倒让安乐知更为心慌,她眨眨双眸,胸腔里的心脏在失控狂跳,一下下撞在心口,震得双腿虚软无力。
安乐知苦笑:“不是,殿下你听我解释……”
张霁眉头拧紧,倏然开口,打断了安乐知的话:“知知,你为何要向他解释?”
萧执霖声线低了几分,淡淡反问:“她不向我解释,难不成要向你解释么?”
张霁看向萧执霖:“为何不能,她是我妹妹,自然什么事都能同我说。”
“妹妹?”
萧执霖幽幽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安乐知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得过分:“你何时多了个哥哥,我怎么不知?”
安乐知被这毫无波澜地声线激得头皮发麻,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声音发颤:“就,刚交的……哥哥,不是亲哥哥。”
萧执霖嗤笑一声:“刚交的,哥哥?”
“安乐知,你脑子呢!”
安乐知尚未来得及出言解释,张霁先替她开口,告诫道:“请太子说话尊重些!”
“还未说你,是么?”萧执霖凝眸望着张霁,眼底寒气沉沉,“刚认识一个小姑娘,便哄得她认你做哥哥,打得什么算盘?”
张霁手掌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盛着燎原怒火,他再不克制,当即扬手一拳砸在萧执霖脸上,唇瓣剧烈颤动:“你胡说什么!嘴巴放干净些!”
萧执霖抬手轻轻擦去嘴角鲜血,慢慢起身。在这之前,即便他再生气,也都是忍着,根本没想真的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