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都窝在会议室的学员,今日在研究所各个楼层穿梭,只有一处高层,冷不丁地探出来一颗头。
“顾斯锦,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让你出去干什么,找人打架?”
妃狸扒着窗户框,快被吹成飞机耳。
不知道为什么,瞧着这样的高度,妃狸竟感到手痒,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顾斯锦抬起头,见妃狸像下一秒就能跳下去的模样,走过去关了窗。
“我不要!我就只是看一看,你看都不让看,凭什么这么管着我!”
喊出来这一大段字后,妃狸自己都愣了两秒,等回过神,她的一只手腕不知道为什么跑顾斯锦手里了,顾斯锦将她死死禁锢。
“这是二十三层楼,下次不许爬窗户上。”
“我没有爬,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的妃狸,鬼鬼祟祟贴在墙角,从巷口露出半张脸,观察街道人潮拥挤。
不好玩。
妃狸扯扯宽大的披肩帽子,这才没让耳朵的隆起显得夸张。
顾斯锦曾经说会帮她把耳朵收起来,她很乐意,耳朵就是罪魁祸首,不能出门给别人看。
后面还是妃狸自己退缩,仅仅做了一次耳朵就疼到受不了,说愿意在房间里待一辈子。
妃狸摸不着头脑,她明明是跟着一大群人从研究所混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丢了。
说来还都要怪在路口把她拉着的那个人。
“你现在不能走。”
“我能走,我有腿。”
“这是红灯,不能过去。”
妃狸琢磨半天,突然道:“我喜欢红色。”
“你就是讨厌也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还过来一辆公交,彻底阻断了妃狸的视线。
她应该找林屿娜一起出来的,或者再求求顾斯锦。
她想起之前生活的地方,有山有水,但空间很不大,不似人类社会,光站在人群里就算是渺小。
日头逐渐升起,妃狸出了一身汗,在阳光下漫无目的地走。
咸涩钻进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妃狸搓搓胳膊,眼眶一下蓄满泪。她敢保证,自己以前绝对不会是什么娇气的人,都怪顾斯锦。
人类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就比如每张桌子上都坐了两个人。
……
“那人怎么回事?”
“怎么趴在窗户上?蓝色的眼睛,好漂亮。”
“她眼神直勾勾的,是不是想吃?”
“哎——动,动了,她去哪?”
店门挂了串风铃,随着人进出哗啦啦响。
玻璃折射光辉,投映在雪白的手腕,青紫血管清晰可见。
妃狸耳朵动了两下,手比脑子还快,优先放在头顶压了压。
确保身份没暴露后,妃狸松口气,悠哉悠哉在店里转起来。
这条街道工作日也人满为患,不比其他店,像眼前这样的甜品房最能吸引成双成对的情侣,哪怕这里的物价要高上很多,外面的玫瑰花八块钱一支,这里的三十。
妃狸以为这里会很热闹,没想到竟也如此冷清,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误导妃狸以为这里的人都不会说话,她刚开始的时候也不会说话,所以最能理解不会说话的感受。
妃狸:为什么你们要坐在一起?
人:“啊,你说什么?我看不懂手语……”
妃狸疑惑,原来不是哑巴。
她的思维不知何时变得呆板,即使已经知道她们会说话,依旧打着手语。
人:“我,我听不懂,对不起……”
人:“好可怜啊,这么小的孩子。”
人:“她是混血吗,长得真漂亮,只是可惜了不能说话。”
人:“不能说话,那她能听到吗?”
人:“我想她能……”
“为什么?”
“因为她转头看你了。”
妃狸边听,视线一个个略过桌上的点心,无声咽咽口水。
她最后停在前台旁边的长桌,隔着一层玻璃,望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蛋糕。
前台对刚才发生的事一览无余,笑眯眯地介绍起产品。
“这些都是新鲜的蛋糕,用的都是上好的动物奶油,吃起来不会很腻,这一排的价格呢都是一百六十六点九元一份,买两个打九折哦,您喜欢哪个用手指出来就好了。”
妃狸:“我要这个。”
不属于刻板印象里少女玲珑的声音,更像高山的雪,覆盖一层雾气,朦胧低沉。
“……”前台沉默了两秒,很快恢复职业道德,“好的,稍等。”
妃狸目不转睛盯着前台打包,没注意店门口的风铃又被拨动一声。
顾斯锦满研究所找猫。
甚至在云霜那里。
云霜正慢条斯理擦拭眼镜,闻言不急不躁:“我说顾老师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里,原来是猫丢了。”
“妃狸不管怎么说,也是研究所的人,我不会抱有私人恩怨不管。”
顾斯锦毫不意外她会这样说,虽二人因一些小事产生了点矛盾,但云霜这人她清楚得很。
“那就谢谢你了。”
顾斯锦没多留,不是因为云霜,而是妃狸那只猫看起来聪明,实则是个“文盲”,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文盲。
保不齐一根糖就跟着人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便被云霜叫住:“等等。”
“这是你家妃狸吗?”
顾斯锦没在乎她的说法,看着手机上清晰的偷拍照片,愤怒的同时带了点心安。
妃狸不谙世事地坐在人群中央,被好奇的人肆意大量,而她本人像从未察觉,津津有味吃着盘中蛋糕。
“这照片哪来的?”
云霜:“论坛。”
“这群学生,遇着事不告诉老师,先发论坛。”
顾斯锦掏出手机,正要定位妃狸的位置,林屿娜发来了消息。
林屿娜:【顾老师,您不用担心,妃狸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