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她们的路 （3）另一种围城

那年秋末，王薇薇出差来南城，宿舍有机会聚在一起吃顿饭。惠萍繁忙没来，朱亚妮和陈暄早早就到约定餐厅，林攸单位附近一间清真馆。

亚妮穿件深黄色呢子外套，黑裤子，风格很工装，单调而正板，黄色把她本就偏黑的皮肤显得愈发暗沉。

曾经黑又俏的圆脸被岁月拉扯，钝化成一张略显沧桑的妇人脸，充满弹力劲道的黑色似乎随岁月遁逝，沉淀为暗暗的苍黄。腰身壮实的像个小桶，衣服素色沉闷，一头泡松的短发，像个走进中年的沉稳妇女。

要不是之前在南城展会上见过，陈暄会像其他人一样忍不住惊讶。

在展馆走廊两人碰上，陈暄第一眼甚至有些没恍过来，身边同事在办公桌照片上见过亚妮的娇俏模样，质疑地摇头。

难得碰面，那天中午在会馆一起吃了午饭。当亚妮说话到高兴处，散发的活力和亮晶晶的笑容，陈暄看到了熟悉的美和动感。

短短一个小时，亚妮诉说了这几年的自己。

没有大家以为的最美好，生活可以同时存在几种状态，老天很公平，给了你这样好，便要让你受点另外的痛，天平的两头什么都有点！

“人们觉得我有李明，他事业成功，对我也好，我的生活算很幸福，你们也说我小鸟依人。是的，有李明，即使和他家里有些矛盾，家这头再怎么样，我仍然感觉幸福；我不会是小鸟，我热爱工作，很努力，可我们那个公司，这么多年，真让人难受。”

亚妮一直在原公司，刚刚读完在职MBA，她的生活很简单，中心就是父母、女儿和李明，还有工作。

李明早早跻身公司领导，在一拨同学中算年轻有为，亚妮提到李明，跟从前一样，全是赞扬。依从男人的女人会有福气，别人爱这么说，她不以为然，自己有思想，有工作，本身就独立，依从李明是心里对他的爱。

自己的家庭生活是很幸福，如果不考虑婆婆那头的鸡毛蒜皮。

李明三代独苗，婆婆爱叨咕亚妮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还有婆婆对儿子的依靠和关爱，转身对媳妇就变为苛刻，李明那么能干，当妈的骄傲自得，儿子在外奔波，很少见面，婆婆的话只有对着媳妇说。

烟火传承想要个男孩这事，当婆婆的太在意，一直当个事搁着，延申到两边家庭，不时生出些事端。

两家人见面就不对付，婆婆开口总有几句不中听的话，过节一起吃个饭婆婆也要晚到，让亚妮父母全家人等候，连道歉都没一句，像是理所应当。亚妮姐姐不干了，他们结婚起姐姐对李明他妈就有一肚子不高兴，最后一次吃饭直接当场发飙，一家人不欢而散，姐姐再不跟李明家往来。

李明是独子，父亲不在，他坚决站母亲那一头；亚妮知道李明对自己很好，对娘家不满意，本来都是婆婆惹出的，可家事就是说不清。亚妮心里不舒畅，生气归生气，为了小家幸福，大部分事情她还是依顺李明。

家里的难受可以慢慢消化，可工作上的难受，一直堆积。

亚妮觉得从工作起就没碰到过好领导，工作氛围从来没舒服过。谈到公司，亚妮脸上泛起气愤的红晕，声音尖锐起来。

她们公司产品有独特性，每个部门自成一系，部门里每个人也各负责一类产品，有自己的客户，前几年好些业务主管带着客户资源跑路，自己做，公司市场备受重创，业务下滑很多。

亚妮部门这位女科长，亚妮希望她走，可偏偏坚守公司，牢牢掌控部门资源，对手下从来严苛，特别是对女下属，熬不住的人都走了，但是产品客户一样都带不走。每次见面亚妮都忍不住吐槽这个女人。

这次终于听到了女科长的结局。

公司老大经济问题被拿下，新任领导由厅里指派，公司副总一层之前为总经理位置的争斗，一分钟消解。

折磨部门多年的女科长终于离开，升迁为总助。她一向八面玲珑，对下属凶，对上司嘴甜会来事，不过，能上去还是多亏前任总经理，落马前为她当总助定调。

可她为撇清，迎合新领导，反手捅了曾经提携她却马失前蹄的前任领导一狠刀，过河拆桥的行为不小心走漏，新来的领导弃之，被捅的领导关系厚重，用后劲踩了她一把，女总助终于灰溜溜走人，走的时候没一个人搭理。

亚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部门迎来第二任中年男经理，又是个奇葩。

所有客户都是他自己直接联系，亚妮她们有工作多年的经验，却只能帮忙打杂，当跑腿使唤。大家忍气吞声，正想着要去跟他好好说叨说叨，人已经卷着钱逃之夭夭，远赴美国，带着刚与别人打结婚证的部门下属姑娘，玩了个部门内婚外恋的比翼双飞。

大家猜测，那女一直不婚，最后打证大概是为掩人耳目，两人联手，声东击西，这通骚操作惊掉多少人的眼球。

如今部门第三任经理，赶上公司走上颓废，业务不多，依旧牢牢把控部门这点儿小权力，让人日子难受，关键还赶上改制。

改制风刚吹起，她们这个好歹几千万资产的公司就被多少人盯着，各种内部小道消息横飞，运作模式频出，一番盘来弄去，轮到改制，公司居然到处负债成了负资产公司，无须多少麻烦，改制简单地在几个领导手里完成了。

就这么三四年，一个公司的人员差别变化如此之大，领导都不用说，成了有钱有资产的老板，还有那些借着手段和一点点职位的人，也赚得盆满钵满，出国的出国，离开的离开；辛辛苦苦为公司奉献多少年的许多员工，还在乖乖打工，那些不明所以的运作，让他们得更加努力辛苦地干活，毕竟一把年纪，还希望公司生存下去。

回顾这几年的辛苦劳作，这段时间听到各公司的情形，亚妮气愤而伤心，“外贸行业里已经没有几家好生存，你们公司找到新模式运行不错，林攸幸亏离开，她们那么大的公司，也关门清算了。

不过，一样的，倒闭的公司，厉害的人早早就把客户和资源卷走，自己成立公司赚大钱；没倒闭的，你我这些公司，改制，一通运作还是那些厉害的人，盘成自己的，赚更大的钱。没私心的，永远困在部门里埋头辛苦。”

陈暄也感叹，“看来各个公司大同小异，我们太愚钝。我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回来一个个公司就不见了。大好的外贸企业说着就衰败了。”想想，又接着说到，

“不仅我们搞不懂，刚工作两几年的新员工，他们本来不管世事，只关心每个月的工资和具体工作，如今掉进改制漩涡中，这个巨大变化让他们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