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的折磨暂时放过了简殊白。

怀里人大口大口地吸气，陆朝顾不上衣物脏污，一手揽住简殊白单薄的肩，另一只手在后背一下一下替他顺着。

“吐出来就好了。”陆朝柔声哄道，“吐完就舒服了。”

替简殊白清理完又喂了药，时间来到后半夜，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运作的细微声响。

简殊白睡得不安稳，陆朝时刻留意他的体温，药吃下去后高烧退了些，但床上的人仍然拧着眉头，迷迷糊糊地喊冷。

“冷？我马上去拿被子。”

焦急的脚步声远去，又回来，一床厚实棉被盖了下来，陆朝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他又烧得浑身发烫，胡乱蹬着腿，想把被子踢开。

“热了？别踢，我给你擦擦汗。”

谁在说话？

简殊白费力地想要辨认，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湿毛巾顺着脖颈擦拭，最后落在发烫的手心，毛巾还是温热的。

这样有耐心的人，只能是他了吧。

“......陆朝。”简殊白下意识轻喊出声。

“我在。”

陆朝停下动作，反手握住简殊白的手，他收紧手指，将冰凉的掌心包进自己的掌心。

“陆朝......”

又是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呼唤。

陆朝俯下身，贴着简殊白的耳朵，一遍又一遍轻声回应：“小白，我在的，陆朝在你身边呢。”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守着你。”

得到了肯定的确认，简殊白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陆朝保持着握住简殊白手心的姿势，窗外夜色沉默变换，直到简殊白紧蹙的眉心逐渐松开，呼吸也慢慢平稳后，陆朝才舍得松口气，又把椅子抬到床边，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他意识刚沉下去一点，耳边就有声音在响；听不太清楚，似乎有人在求救？压抑的呜咽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模糊间，陆朝嗅到了海风的腥咸味，海水从脚踝处漫上来，他低头，自己的影子浮在水面上，他抬头，是一片风雨交加的深海。

狼头抛得很高，云层压得很低，陆朝看见一艘小船在浪潮中摇晃，随时可能被掀翻；船上有个孤零零的人，单薄的身影在风雨里要被吹落了。

是简殊白。

陆朝一眼认出了他。

船上的人正朝这边望过来，眼神里有焦急和渴望。他在找一座灯塔。

一个可以指引方向的光点，哪怕只是远远亮着，也能让人不那么害怕。

——可陆朝不想成为灯塔。

风暴里的灯塔立在遥远的岸上，明亮，耀眼，却什么都做不了；难以靠近的塔，无法拥抱的塔，不能把那艘摇晃的小船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要成为简殊白的锚——

会沉入海底的，笨重的，却能把船牢牢固定住的锚。不管浪头多猛，不管暴雨多凶，他都会钉在原地，绝不让简殊白在黑暗里颠簸。

简小白，让我抓住你吧，我不要远远照着你。

让我留住你吧，风浪再大，我都会把你固定住，不会让你像浮萍一样在海面上翻涌。

也不会再让你漂走了。

......

简殊白被一阵压低的交谈声给唤醒了。

眼皮沉重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费力地睁开眼，清晨的阳光在半空中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