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的寿辰剩下不到月余,沈郁也不得不即刻动身。
为了不与他们的队伍撞上,引人生疑,沉玉一行人特意提前一日出发。
商队浩浩荡荡出了燕回关,车轮碾过积雪,留下蜿蜒的痕迹,转眼又被新雪覆盖,连蹄印一并消失无踪。
入夜,商队在山坳处扎营,沉玉独自坐在篝火旁,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树枝漫无目的地扒拉着火堆,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山长水远,寒夜漫漫,白雪茫茫……
本该是寄情山水的好时光,怎料心上人被老太监劫走,害她只能对着雪景徒劳叹气。
走了几日,天天瞧着凌季鞍前马后地在贺宁跟前献殷勤,她想找个人调侃两句都找不到 ,着实可恶!
正发着呆,怀里突然落进什么东西。
沉玉回过神来,低头拎起那长得像香囊,又像荷包,却又比两者都大上许多的物什,左右翻了翻,“这是何物?”
她抬头看向扔这东西过来的人,疑惑问道。
昆莫在她身旁坐下,递过来一支肉串,“我们族人自制的暖囊。夜里睡觉塞在被窝里会发热,大概跟你们的汤婆子差不多,只是不用灌热水。”
正值寒冬,这一路免不了要在野外扎营,有这个,晚上睡觉能暖和一些,他临行前特意拜托须卜婶娘连夜赶制的。
时间太短,只做了这一个,他们男人皮糙肉厚,倒是无所谓。
沉玉眼睛一亮,赞道,“你们月氏一族于手工之道,确有天授。”
每一次的发明都让她惊艳万分。
这东西正适合贺宁这个小冰人,她晚上睡觉要捂好久手脚才会暖和,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冷,更何况还有沈郁这个大暖炉在……
哎呀,想到他,又有点不开心了。
昆莫见她方才还高兴着的眉眼又耷拉下去,大概也能猜到缘由。
“又在想他?”
“啊?没有啊……唔,就是有点困了。”她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
昆莫嗤笑一声,指了指她面前的空地。
沉玉低头一看,自己方才无意识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竟写出一个“郁”字,手忙脚乱地用树枝将那字拨乱
昆莫见状,又是一声嗤笑,“你脸上都写着呢。”
沉玉尴尬地放下树枝,放弃挣扎,“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想。”
失落感陡然在昆莫心中升起,觉得自己当真是犯贱。
“既然这般舍不得,为何不与他一道走?乔装打扮一下不是难事。”
“他们走的官道,身边还跟了个老太监,不方便行事。”
沉玉用树枝翻了翻火堆,篝火烧的劈啪作响,火星飞溅,转瞬又湮灭在夜色中。
“你为何坚持要走这条路?”她问。
他们原本计划走碧云渡再转陆路,兜着上回那群人分头走私的路线走,但昆莫坚持走这条,一路全是山林民道。
“这路线是我当初逃亡时走过的,经雍州过鹿江,比你们原先定的路更快,且你们怀疑的那几座山头,走这条路都会经过,更方便隐蔽。若是……
一直往北走,会经过鹰愁涧。那里本是我族人世代栖身之处,如今被占了,我的族人身首异处,逃亡之时,我曾在山下偷偷立了个衣冠冢……想顺路去祭拜一下。”
沉玉了然,月氏的覆灭对昆莫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她无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他,“这次去鹤州,你打算去报仇?”
出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昆莫这次几乎带上了所有的月氏少年,经过这半年多的淬炼,他们已经变成一把把等待出鞘的利刃。
他反问道,“你想劝我不要去?”
沉玉摇头,“若是易地而处,我定然也不会放弃复仇。只是希望你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冲动行事。”
“放心吧,我不是那等鲁莽之辈,不会让他们平白送死。”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月氏子民的性命。
“那就好。咱们这趟任务有些重,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昆莫笑了一声,揶揄道,“听这番话,我还以为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人不是你。”
话音刚落,迎面飞来一个雪团,“夸张,我何时茶不思饭不想。”
昆莫也不客气,抓起一把雪回击过去,雪团在空中四散,落入火中滋滋作响。
沉玉笑着躲开,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弯弯。
昆莫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那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意,只能和着这漫天的大雪,一并咽进肚子里。
凌季和昆莫等人轮流守夜,今夜正好轮到凌季。
他用美食作饵,将澹宁拉走作陪,沉玉落单只能独自回帐。
刚踏入帐中,她就敏锐的察觉到里面有人,
刚要出声,却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捂住,人被往后一带,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沉玉!答应我的事情又没有做到。”熟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
“唔……唔……”沉玉挣扎了两下,那人便松开了手。
她转身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惊喜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本该在官道上,陪着庆王长使慢悠悠赶路的人,此刻却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她帐中。
沈郁捏了捏她脸颊,佯装责怪,“怎么,很失望?打扰你和别人玩雪了?”
他好不容易脱身,连夜策马来寻她,结果这只没良心的小狐狸却在跟别的男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