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
“嗯,可能会去私立的国际学校。你找他什么事吗?”
窗缝的风撩拨着人的发鬓,荷叶震在那里,“我刚从南城回来,带了一些特产,想给你们送过去。”
“现在不行,我在辅导班,很晚才回去。要不你等他过几天去学校再给吧。”
“他还会来学校?”
“嗯,还没办手续,学校肯定还得去。”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你是今年高考生不?”
“我吗?”荷叶抬头,“我不是。”
司机师傅笑起来,“哎呀,看你这么兴奋,还以为你刚考完,要去找什么喜欢的小女生呢。”
荷叶按亮屏幕,这个点高考确实已经结束,他竟然忘了。
手机再度响起,他立即接听。
“叶子,我解放了!明年就轮到你了!”
丁江意的声音太有穿透力,震得耳朵直疼。荷叶隔开些距离,才问:“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你们学校啊。”
“你怎么在东国?”
“我考场在这边。对了,你是不是下飞机了?快来接我,我们一起去下馆子。”
车子从机场驶向熟悉的榉树林,路上绿绿盈盈。
荷叶坐在车里,和第一次坐着江凝的车忐忑到来时不一样,一切仿佛重新开启,一切仿佛都是新的诠释。
这一次,他好像蓄满了力量
东国门口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司机无奈,只能在几百米处将他放下。荷叶在人群中拥挤,没有看见丁江意,倒是遇见了宋君友。
两个人互相拥抱,荷叶问:“学长,有把握吗?”
“九成吧。” 宋君友笑道:“你的好朋友呢?”
“谁?”
“屈玉覃。你们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
“有吗?”荷叶走了神,“他这几天不在,有事出去了。”
“好吧。”宋君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年轮到你了,加油。”
宋君友刚要离开,荷叶喊住道:“宋学长,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问你……”
这天晚上,丁江意和荷叶说了太多的话,他们在烟熏缭绕的火锅前干杯,有一个少年结束了这噩梦般的高三,而另一个少年才即将踏上征程。
第二天,荷叶回到学校,屈玉覃没来。
第三天,屈玉覃仍然请假。
“老师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他妈妈只说先请一个礼拜的假。荷叶,你踏实学习,要是他有什么事,老师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荷叶被李庭打发出来,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一之间有些懊悔。过年时的那通电话,让他没有立场过问对方,可又实在想要知道。
“荷叶,现在走吗?要不要我等你一会儿?”教室里早空了,他刚推门,庾音便起身问她。
“哦,我马上。”
这次小团体聚餐是荷叶邀请的,他从南城带了很多礼物,想要分给大家。
今天湛江鸡店的生意比往常红火,可能是刚高考结束,不少高三毕业生都在这里聚会。老板没能给他们留到包间,但也空了个离厨房稍远一些的位置。曾可莘屁股刚坐下,就忍不住去翻荷叶的书包,“哇塞,这个我爱吃,这个我也爱。这个不行,太干了,留给夏竹晟吧。”
“曾可莘,你要不要脸?”夏竹晟拍了他的手,“别人带的东西,这么乱翻,不礼貌!”
“我们都和荷叶那么好了,干什么那么夸张,荷叶都没说什么,你倒开始急了。”
“你放什么屁!”
“干什么,荷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荷叶是我们大家的!”
这两人又斗起了嘴,荷叶笑笑,没有介意。
“荷叶?”庾音指了指书包里的一本英语画册,“这是你送给屈玉覃的吧?”
“啊。”荷叶道:“嗯,在机场看见的,听说只有南城的机场有,我就买了。”
“真好。”庾音笑笑,“前段日子,我看你和屈玉覃不怎么说话,还以为你们闹别扭了呢。”
“有吗?”
“有啊。”庾音道:“以前你们干什么都会一起啊,比如你上厕所,屈玉覃都会跟着一起去。我们班好多女生还偷偷说你们呢,当然不是贬义的那种。毕竟好像只有我们女生才会一起结伴去厕所。”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荷叶道。
“嘿嘿,我比较善于观察。”庾音笑说:“还有你之前不是请假回家很久吗?我感觉屈玉覃一个人挺不开心的。”
“他就一直趴在桌上,下课也不会出去,别人喊他也不会理人。”女孩继续说。
“不会吧?”
庾音道:“真的,也不是没礼貌的那种,就是感觉给人很疏离,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所以大家都有点怕他。”
“那我回来之后呢?”荷叶迟疑地问。
“回来后啊……嗯,感觉他心情好像好了点儿,但也没有特别好。”庾音揣摩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搞不明白了。你们男生的心思真难猜。”
“庾音,你干嘛要猜屈玉覃那个傻缺的心思,你不会,你不会是……”曾可莘开始起哄,但偏头见荷叶和夏竹晟都没有反应,又觉得自讨没趣,双头举起道:“我错了,当我没说。”
庾音笑出了声,道:“我感觉屈玉覃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
“你那么好看,别那么笃定,万一屈玉覃他就喜欢呢?”曾可莘说罢,朝夏竹晟嚷嚷:“你说呢?你是这里最了解屈玉覃的人。”
夏竹晟指了指自己,“我说?我都觉得他要孤独终老你信吗?有事屁都不放一个,别人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再说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喜欢过哪个小姑娘。嗯……非要说喜欢,说不定会喜欢屈飞雁那种类型的女生。”
曾可莘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你不要为了搞我们,说这种恶心的话好吗?”
“本来就是。”
“为什么?”荷叶忍不住问,但又立即紧张地放缓语气道:“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生?”
“感觉吧。屈玉覃他恶趣味很严重的,看起来就像喜欢那种劲劲儿的人。”
“啧啧,帅哥的口味真是怪……”
这场晚饭吃得热闹,荷叶却有些落寞。
晚自习后,他回到宿舍,推开阳台的门,刚想倒点洗衣粉把溅上油点子的外套给洗了,才发现花开了。
这些天无人照料,它竟然开得这样好。
荷叶惊喜地拿来手机拍照,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却迟疑地按灭了屏幕。
他双手撑在水池那侧,心里特别憋屈。
屈玉覃要离开东国,这件事并没有跟自己提过。当然,他没有必要告诉自己,毕竟这不是他的义务。
可荷叶还是憋屈。
想到这里,他重新打开书包,将那个仍然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给倒了出来。
满床的零食、手工艺品,以及那本英文画册。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满心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把这些一点点积攒的、自己引以为傲的礼物都送到他跟前。
可他走了。
水池的水花花地流着,荷叶不想洗衣服了。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些天他是发现了,其实自己在这个班里并没什么特别的朋友,即便是庾音,彼此之间也保持着界限和距离。
只有屈玉覃不一样。
男孩又忍不住想,想自己不在的那一个月里,屈玉覃也像自己一样一直一个人吗?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下学。
他孤独吗?
曾经,还有曾可莘和夏竹晟陪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他跑来小松,除了关心,有没有那么一点是因为想念自己?
荷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
他立即起身,光脚踏在瓷砖上。
可后来自己做了什么?
头顶的灯闪了一闪,厕所里传来下水道的流水声。荷叶坐在屈玉覃的床上,忽然觉得特别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