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瑾转头看她,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比如?”
林见微沉默了,她想起娲城祭坛上那尊人首蛙身的神像,想起姜瑶说“一直都是这样”时理所当然的语气,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那尊神像时的震撼。
可她没有证据。
目前并没有相关文物出土。
她的手机不知道遗落在何处,她和姜瑶唯一的合照也找不到了。
“我猜想,蛇是男性和男权社会的象征,在此之前的母系社会,女娲的形象可能和现在不同,也许有更古老的形象,比如蛙。”
“为什么是蛙?”
“女娲造人,以水土为基。蛙栖于水畔,鸣于雨前,腹大多子,象征孕育与新生。”
姚怀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见微,看了很久。
久到林见微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想找补,姚怀瑾忽然开口。
“林博士。”
“嗯?”
“我们之前见过吗?”
“姚总为什么这么问?”
姚怀瑾顿了一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
她微微垂下眼,自嘲般笑了笑。
“没什么,是我唐突了。”
“不会。”
姚怀瑾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林博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抱歉,耽误姚总时间了。”
“没什么的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姚总,再见。”
姚怀瑾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直到姚怀瑾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转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见微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姚怀瑾。
搜索结果:三十三岁,毕业于国际名校,姚氏集团长女兼总经理,商界新贵,姚氏基金会创始人……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条五年前的旧新闻:“姚氏集团长女姚怀瑾遭遇绑架,失踪三天后被寻回。”
林见微点进去,逐字逐句地读。
新闻很短,绑架、失踪、搜救、寻回,没有细节,只有通报。
但这条新闻的时间,和她从医院里醒来的时间只差几天。
林见微盯着这条新闻,心跳莫名加速。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只是反复看着那张新闻配图,姚怀瑾被搀扶着走出医院,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那个神态,和今天那张冷厉的脸,判若两人。
今天的姚怀瑾,莫名让她想起了初次见到姜瑶时的场景。
同样的冷厉,同样的压迫感,同样的神秘。
林见微关掉网页,把脸埋进掌心里。
“你只是太想她了,”她对自己说,“看谁都觉得像她。”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黑色轿车驶入姚家老宅的院门。
姚怀瑾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眉间有淡淡的倦意。
“大小姐,到了。”司机小倩轻声提醒。
她睁开眼,推门下车。
客厅里,姚怀瑾看见姚韫玉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连忙打招呼:“妈,我回来了。”
“怀瑾回来了?累不累啊?”
“还行,不累。”姚怀瑾在姚韫玉身边坐下,声音淡淡的。
姚韫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这个女儿就性情大变。
以前爱笑,现在不爱笑了。
以前话多,现在话少了。
以前喜欢热闹,现在喜欢一个人待着。
医生说,她的大脑受过损伤,可能会导致部分记忆缺失,遭受过这样的事情,性情有所变化,也很正
常。
“药吃了吗?”姚韫玉问。
姚怀瑾顿了一下:“……忘了,我现在吃。”
姚韫玉叹了口气,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递给她。
“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姚怀瑾接过来,就着水咽下,“知道了,妈。”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姚握瑜从楼上下来,看见姚怀瑾,眼睛一亮:“姐!你回来了!”
“嗯。”
姚握瑜在她身边坐下,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每次都工作到这么晚才回来,人家好想你。”
姚怀瑾摸了摸她的头,“乖。”
“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今天和我一起睡吧。”
姚怀瑾点了点头。
“妈,那我们先回房间啦。”
“去吧。”
姚握瑜拉着姚怀瑾回了房间,姚怀瑾靠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上,封面是某个考古遗址的照片。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今天面试时,林见微说的“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我想让那些被遗忘的人,被重新记住。”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靠近林见微的时候,她内心空着的一块,好像有被填补的痕迹。
可她们应该没见过,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且,林见微的猜想,和她梦中的那尊人首蛙身的雕像,完全吻合。
她,到底是谁?
姚怀瑾拿起手机,给秘书小张发了条消息:我要考古研究所林见微的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十分钟后,小张发来了林见微的个人资料。
姚怀瑾回复:收到,今晚算加班费。
她打开林见微的资料,上面写着:林见微,29岁,孤儿,自小在阳光福利院长大,毕业于B大考古学系,研二前往中皇山采风中遭遇意外,医院中昏迷数日后苏醒,博士毕业后进入考古研究所工作……
姚怀瑾若有所思:中皇山……采风……意外……昏迷……
旁边的姚握瑜见姚怀瑾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玩手机,很不开心。
姐姐跟自己就这么没话聊吗?
姚握瑜抱着姚怀瑾的手臂,“姐,别玩手机了,快来睡觉,我要抱着你睡。”
姚怀瑾放下手机,看着姚握瑜,“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睡觉还爱抱人。”
姚。握瑜只比姚怀瑾小五岁,今年也二十八了。
但她还跟八岁小孩一样爱撒娇,要姐姐陪要姐姐哄着睡。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抱着你睡的,姐姐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
姚怀瑾无奈地笑了笑,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乖,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