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稚知道,在这种境地之下,一味地否认她所知道的东西并无用处。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她妥协道:“所以,你想用这个把柄要挟我做什么?”
震鳞眉眼微弯,里面盛着的并非娇俏可怜,而是勃勃野心。
云稚眼中也无丝毫怯意,其实那个把柄从某种程度而言成不了威胁,只是她觉得事情似乎愈发有趣了。
人生此一场,何不由己心,成一事。
她们的约定,就此开始——
“你以后就跟着云稚。”震鳞吩咐道。
云稚知道,这并非是什么好心的举动,无非是想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好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淡淡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终于,她心中所想的那句话被说了出来。
“她叫什么,由你决定。”
云稚起初有些不解,什么叫由她决定。但只一瞬,云稚便像是被突然点醒了一般——这是要她为此人起一个名字。
她很自然接受了这个要求,并没有再多过问什么。“那就叫云杏吧,你我以后以姐妹相称,也不会惹人生疑。”云稚如此说道。
云杏部分肯定了云稚的话:“听闻你要入京开一间胭脂铺,那我以后便叫你掌柜的。”
云稚倒是不计较这些,只是她觉得好生怪异。她痴怔盯着眼前人,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她的神情举止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与先前大相径庭,多了些许无条件的顺从。
云杏敏锐地发觉了这点,颇为周到地解释道:“掌柜的,这也是为了身份需要,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哦。”云稚愣愣地应了一声,觉着这些人的行事作风终是她不能理解的。
像是她们在身着华府,走一条通达山巅的康庄大道,而自己则拘泥于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倒也并非心觉自卑,只是感觉终究不是一路人。
但如今以此身入局,云稚只想快些了结这些事。
于是,她们策马,来到京城,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胭脂铺——
往事如烟尽,新仇若锋霜。
身处阴暗潮湿的屋中,云稚的生命不如墙角绿苔般盎然。脑海中不可控地闪过这一幕幕,她本想再回忆更早些的事情——她总是怕自己有一日将这一切宝贵的记忆都忘却了——可疲惫的躯体不允许她如此。
云稚环视四周,终于知道,是什么东西促使她去想那些事情——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在那时连同此刻框住了她的身躯、她的心神 。
她掐算着时间,白聆应该快来了。
她来这里已有两日,这两日以来,白聆总会在用膳时分亲自前来。起初,云稚以为她是想要拷问她,但白聆却没有这类动作。
于是,白聆硬是想要将她关押在此处的动机便愈发令人难以琢磨透。
云稚看到那张容色绝尘的脸庞上点缀着的一掠傲气,那种大权在握、胸有成竹的面容总是让人倾佩。
摘去面纱的她,仍带着几分出尘气韵,让人忽略清逸外貌下的杀伐果决。
白聆沉默地将吃食摆在她的面前,如往常一样坐在一旁,打算看着这个被囚之人进食。
但两日的无声无息让云稚难以忍受,她心底漫起无可奈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白聆不假思索地说:“为了检验。”
“检验什么?”云稚失神地看着不远处,脱口而出。
她本以为白聆会糊弄过去——有很多人总是习惯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起来,或是用谎言搪塞,或是用几笔无关紧要的话语带过,但白聆很少这样,她会在有些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为了亲眼看见得知真相的他们的脸上闪过的一抹惶恐、惊愕以及更多的她从未见到的神色。当然,她并不是对谁都这样,有些人在她的眼中弱于蝼蚁,多出一个眼色都是浪费。
她对云稚,算不上欣赏,也还没到轻蔑的地步。说出这些,一来是她的高傲使然,二来是她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像是遇见一只伤鹿,唤醒了心底的怜悯。她也知道,成大事者,总是得心狠些,绝情些。于是她便只纵容自己这一次。
“检验我的权力是否达到了想要的高度。”
云稚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仔细一想似又在情理之中。“以一条人命为代价吗?”
“有何不可。”白聆轻飘飘地说着,脸上挂着微笑。
“那结果如你所愿吗?”
白聆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差不多,毕竟你还在这里。”
“真是恭喜你。”云稚说着这句半违心的话。
白聆只当它是气话,没放在心上,自顾自说道:“人,会被饿死。”
“你怕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