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几乎是同时站起，阿黛脚尖刚迈出一步，想到母亲还在身边，立刻收回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同时又有刻意强压的急迫与期待

纵然高贵如伽兰王后，见到玄晖也免不了要称一句仙主，金夫人走上前偏身行礼。“南界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王上此刻正与宾客在主殿会面，仙主可与我同去。”

玄晖负手站立，语气平缓，“无妨，只是听说公主带着我这不怎么经人事的小徒弟来到这里，担心她惹出了什么祸，所以过来看看。”

想到刚才的事情，金夫人心思一转，看看玄晖，又看看念无恙：“仙主华光耀世，带出的徒弟也是形貌昳丽，清秀非凡。”

念无恙站在风以身侧，一抬头就能看见玄晖轮廓分明的侧脸，她不好一直盯着看，将视线移动到他的穿着上。

因为是受邀来访伽兰的缘故，他穿的较平时正式，华服精致，绣袍上有纹样，顺着肩袖往上，衣领有金丝细线流转，半披的长发清爽干净，是沐浴后来的？

想到这，念无恙头一低，又仿佛见到有次在房中看见师尊沐浴的场景，她偏过头，所幸殿中的人都在听玄晖说话，没人注意到她。

玄晖很满意，“那是自然。”

至少应该客气一下，念无恙又看向他。

话虽如此，玄晖除了方才进来的那一句话，却是没往念无恙的方向看一眼。

“正好，随身带了份小薄礼送给公主玩。”说完，他示意身后的人，清妩立刻将一个雕花精致的木匣奉上。

阿黛接过，按开机关，木盒内铺着一层红色丝绒，中间托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即便是在这明堂堂的宫殿中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芒，好像使这大殿又亮了几分。

“听说公主怕黑，这颗夜明珠乃从南界天罗河中一位蚌仙那里所得，今赠予公主，另外的贺礼待生辰宴那天正式奉上。”

旁边的侍女偏头来瞧，只是碍于规矩，不敢太明目张胆，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有不屑一顾的，心想伽兰的宝物并不比南界少，也有目光中流露出羡慕之色的。

这夜明珠虽多，然而天下有如此规格和澄澈材质的却只可见不可求。

阿黛盖上盒子，甜蜜一笑，“多谢你记得。”

原来她怕黑，念无恙将视线从木匣上移开，心中居然莫名宽慰了些，没有刚才那种被过分在意的不适感。

走出大殿，日色已偏西，玄晖回过头，“北边嘉峪关出了点事情，绛羽已经带着十多名弟子在那里，你们两个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注意安全。”

风以和清妩齐声答道，“是。”

没想到师姐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原本念无恙是跟在清妩后面，如此一来，便只剩站在原地的两人。

“师尊，我——”

玄晖知道她想说什么，“你就不用去了，还有事情要做，不是么？”

远处，几只白色的翼鸟在圆形穹顶上空盘旋，王宫依水而建，随处可见清泉与湖泊。

她好像暂时也没什么事情，师尊既然这样说，念无恙也不再多言，两人这样静静走着都没有说话。

中间隔着的距离不到一米，念无恙看着那道背影，以往门中弟子下山归来，师尊总会问问他们山下的情况，师姐就算出了小的任务，他也会问几句。

他就什么都不问自己。

师尊一定不知道她遇见了多年前他曾亲口说过的剑痴，这样想着，却不知玄晖要往哪里去。

他好像就是随便这样走着。

师尊今日来，就是为了给伽兰公主送夜明珠？

走到一处湖边，玄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前面就是拱桥，桥边停着几艘做工精细的船舫。

那船上还有人，男人戴着头巾，女人戴着面纱，织锦半身裙，硕大的耳环伴着动作轻轻在耳边晃动，念无恙正想看他们在做什么，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玄晖已站在她身侧。

右边小路上，八个伽兰勇士在王宫巡视，手中拿着的长戟光芒汇聚顶部一点。

念无恙几乎是下一秒就将手往回抽，她十分担心被人看见。

纤细，滑腻，像是随时可能会溜走的鱼，不小心就会失去，他握得更紧，玄晖眉头皱了下，挡在她身前，沉沉凝望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些什么，

“怎么，下山玩这么久，连师尊也不认识了？”

先前在殿内的那种眩晕感再次袭来，念无恙看着他。

仙君的脸色恢复了一贯淡淡的模样，眼皮半掀着瞧她，但念无恙知道，当师尊脸上出现这种神情时，就代表当下发生的事情，或者人，已经让他有些不满意了。

这种时候，他要么直接离开，要么让事情变得称他心意。

念无恙看着他，胳膊屈服般的慢慢软下去。

玄晖眨了下眼，嘴角弧度渐显，又变回那个亲切、好脾气的师尊，只有念无恙知道的是，衣衫下，他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腕心。

卫兵发现了这边，但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又移向别处。

一种紧张夹杂着喜悦的电流顺着腕心传遍全身，血液凝固，令她动弹不得。

玄晖望会儿远处的天空，又转过头看看眼前的人，好似幽幽叹了口气，“真是白疼你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白眼儿狼一样。

“不是的。”这个不字刚说出口，念无恙就见玄晖的衣袖在自己眼前一摆，接着嘴里塞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玄晖看着她咽下去，“想喂你吃个东西还真难。”

念无恙用手背捂了下嘴，大概是圆形的药丸，“这是什么？”

“好吃吗？”玄晖问。

她方才直接吞了下去，根本没尝到是什么味道，只是喉咙间有些发苦的余味，但既然是师尊给的，

她点头，“嗯。”

玄晖哦了声，往前走了一步，接着问，“那是什么味道的，甜的？还是酸的。”

念无恙想了下，犹疑道，“甜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知道错了，玄晖凝视着她，眼眸微眯，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丹药是楮实子上仙炼制的，你说是甜的？”

念无恙：“…..”

对楮实子上仙有过了解的都知道，从他丹药炉里出来的丹药各种奇怪的味道都有，就是没有甜的。

用曾经有幸服用过楮实子上仙药丹的外域前辈所说，就是“重新打开了味觉”。

湖边生着芦苇，玄晖往前迈进一小步，念无恙只能倒退，就算她刚才乱说，师尊也不能把她推湖里吧？

后背突然触到一块硬物。

是桥柱。

“师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