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绿色从山上直坠下来,刚到此的语默怔了下,迅速跨过结界,还是来晚了一步,嘭的一声闷响,念无恙掉落在山脚下,惊得原本停在石块青苔上的蜻蜓飞开。
“你这是做什么?”
话喊出口语默步伐乍然一停,忽然记起今日过来原准备是杀她的。
短剑握在手中,如果要她的命,现在是最好时机。由于先前被念无恙骗过一次,这次语默谨慎许多,慢慢走过去,等离念无恙不过五六步,迅速将短刀扔出去,毫无意外地刺中她的肩膀。
那具身体蜷缩了下,紧缩的背部说明女子十分痛苦,只是忍住了没有哼出来,衣衫也开始起伏。
语默正在想她说了什么,只见一把剑不知从哪里向自己飞过来,念无恙趁她躲避的功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肘衣料沾上了绿色的草汁,她抬手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右手重重一拍,将肩上的短剑震开,血滴在身边的刚发芽的蓝色小花上。
“他让你来杀我的?”
念无恙收剑。
这剑比她主人要难缠白倍,语默暗自平复呼吸,脸上却无异常,将地上短剑拾起,注意到念无恙苍白的脸色,平静陈述:“如果你再跳一次,应该就会死了。”
“我不是寻死。”她同样心平气和。
这几天,念无恙一直在寻找各种出去的法子,山顶结界虽然较弱,然而上去多次总是被那魔气挡了下来。多在这里待一时就多一分的危险,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失败,要不然她不会挡不过语默的暗算,念无恙当时听到了声音,只是没有力气挡开,白白受了一刀。
这时寒光一闪,剑尖又在眼前。
等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又纠缠到一起,原以念无恙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打不过语默的,但这里是血穴,天然的能量场,她已足够熟练如何将池中的能量化己所用。
一挥一格间,念无恙的手到达语默胸口,语默只因这一着想着她定要报那寒冰化骨掌之仇,是以闭上双目等死,却觉察到她迟迟未发力,
正要询问她为何不动手,听到她问,
“你既有灵根,为何在魔界?”
念无恙见语默瞳仁稍偏,一瞬间好像想了许多事情,然而很快,她眼底又浮上看不出情绪的雾,“你现在不也身在魔界吗,有什么不同?”
“你是自愿留下来的,我只是被困在这里。”
语默明白过来,“所以你没在寻死,只是在强行出去,所以弄了一身的伤?”
念无恙:“……”
“我会这么不顾自己的生命,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你被下令逐出师门的那日。”
语默当时就站在旁边,清楚的看到她那副仿佛丢了魂魄的样子,连混沌带来的危险都没察觉到,关键时刻,从北海过来的一名男子拉走了她。
语默身后靠着灰白色的山石,念无恙没有松开手,“你错了。”
她也许会请罪,但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
“你想出去吗?我可以放你走。”语默敏锐察觉到她可能并无杀自己的心思,因此也就故意将话题引到她感兴趣的地方。
反正她出去也是一样的死。
念无恙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我是在害你,不是在帮你。”
听到这句,念无恙放心的松开她,结界一动,她又极快将语默制住才转过身,来人是之前送饭的那个小姑娘,看见语默在此,脸色一变,立马跪了下来,
“圣女。”
这小姑娘原是来寻解药的,距仙域围攻魔界那晚也已过了六日,念无恙将怀中一药瓶解下,“服下一粒便好。”
女子连忙接过,恭敬磕头,见圣女被念无恙控制住,眼神不住在二人身上飘来飘去,不知一会要不要去向主上禀报。
她悄悄往外挪的小动作落入语默眼中,
“慢着。”
女子心想不好,圣女这时要说什么?
语默稍微活动了下身体,对念无恙道,“你想要顺利出去,还需要她的帮助。”
丝缕紫色气体注入,与结界融为一体,原本看着密不透风的屏障从中分开,念无恙刚踏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左臂忽得被人一拉。
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终于出来了。”
一双浑浊的黄色瞳孔鬼魅般移至眼前。
念无恙心中一惊,曲膝踢向他下盘,同时右掌斜砍他脖颈。
“金角鹏。”话说出去的瞬间,语默挥起短剑向他抓住念无恙的胳膊斩去,可金角鹏那只爪子直如长在念无恙胳膊上一样,丝毫不肯松手,另一只手击向她。
从山石后又跳出四个蒙面黑衣人。
语默冷哼:“你好大的胆子,少主四处寻你不得,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葬背河,原来还留在这里,落到我手里,你还想要什么好下场吗?”
念无恙一离开血穴,身体立刻觉得虚弱无比,奋力挣扎不脱,只听得一声惊叫,金角鹏的爪子竟从语默右臂直直穿了过去,于此同时,语默的短剑也插在了他的肩膀上,刚才那一声叫就是从金角鹏嘴里发出的。
一大簇紫色的蝴蝶飞向山谷。
金角鹏一怒之下,胳膊旋转,语默的脸霎时变得雪白,紧紧抓住他,催促念无恙快走,对送饭女子道,“一定要让她离开葬背河。”
三个人在争斗中已到达悬崖边缘,另一个黑衣人从后抓住念无恙,目光相对瞬间,念无恙奋力侧踢,将他踢入山谷。
她已经猜到这人大概就是唐言先前说的魔界内另一势力,包括以前在去玉京遇见的黑衣人,都是金角鹏的手下,他的手一经抽出,语默的肩膀中间形成一个血洞,念无恙道,“那你怎么办?”
金角鹏的手已扼住语默的脖子,手指甲上还粘连着血肉,她额上汗滴,奋力挣扎,一边道,“我已经放出信号,少主很快就会过来,快走!”
这话也是对金角鹏说的,金角鹏作为魔界大将军,功力还要在语默身上,他猛地转身,“别让她跑了!”
这两个黑衣人早已负伤,念无恙不是很费力的就将二人解决,出了葬背河结界,刚踏进普罗市场,有人突然从后面狠狠的撞了她一下,正撞在刚刚短剑刺的伤口上,新伤叠加旧伤带来的肌肉撕扯性的疼痛令她生理反应般的眼眶发湿,一下子跪倒在路边,不能立刻起来,握在手中的青羽正要挥出去,这人从后面跑过来,身穿青布长袍步履匆匆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一介散修,不是追杀她的人,念无恙松了口气,缓了会,手撑在地上,慢慢起身,这人站在路口一声大喊,
“重要消息!南界仙主命丧昆仑山!南界要变天了!”
可能是他声音太过大,因为这后面的女子不知怎么回事,还没站直身体,又栽在了地上。
随着他这句话,一大半的人涌向这里,谁都没注意路边的这个女人,可她偏偏还不知道躲,险些被人踩踏之时,一只手将她拉了起来,是个胖乎乎的妇人,笑着说,“姑娘,可别摔着了。”
“多谢。”念无恙喃喃,许多乱糟糟的声音糊在一起,有些耳鸣,“他说的什么?”
推推搡搡的人群里根本就听不见她这一声发问。
“谁死了谁死了,南界仙主?现今的罗华仙主。”
念无恙就站在青袍男子身后,将他的回答听得清清楚楚,“还能有谁,当然是玄晖。”
正值中午,顶上白灼灼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将人晒得头晕目眩,念无恙舔了下干涩的唇,嘴巴发苦,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各界修士情绪高涨,再没有比死人能令他们更好奇的事情了,尤其当这个人看起来根本不会死时。
“昆仑山?那不是传说中开天老祖所在之地?”
“是啊,你这消息真的假的,一定是骗灵石的。”
“他去昆仑上做什么?”
“肯定是求道啊,多少修士前仆后继想要得老祖指点。”
“可开天老祖真的在昆仑山顶吗?那里常年飞雪不化,奇珍异兽众多,根本没有灵修能活着上去。”
“果然求道的尽头是昆仑山。”
“他不是为了求道。”这个最开始带来消息的男人发话,看看四周,其实四面围得都是人,“听说玄晖仙主根本没有灵根,是魔界的人,所以前些日子才会在众域攻打魔界时撤退,转而去昆仑上取黄中李。”
听到黄中李这三个字,周围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声。
“这黄中李听说有根基者服用可立刻飞升。”
“对了,今年正好是整年,距离上一次黄中李成熟已经过去整整九万年啦!”
“其实玄晖仙主大可不必冒这个险,他好好修炼飞升只是时间问题。”
“还说什么仙主,他定是魔界党羽。”
“你有什么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不就是崇拜他吗,你要是崇拜现在去南无岛拜师啊,我劝你不如去葬背河,离这还更近。”
“我就去南无岛,怎么地,我就要拜玄晖仙主为师。”
“……”
念无恙垂目,原来这几日师尊去了昆仑山,不会的,他不会死的,脑中纷杂的念头霎时变得清晰,只有三个字,昆仑山,她要去昆仑山。
不,她要先去南无岛,师尊一定没事的,最多只是受了伤,楮实子上仙会有办法,他一定在仙君殿。
就在她走出人群,又有人问,“这是你亲眼所见?”
那人摆手,“何必亲眼所见,要是他没死,为何南无岛都被灭门了他还不出现,如果不信,大可去一看。”
“说得也有道理。”
“这南无岛听说常年隐迹于南海中,挺不好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