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刚才的剧烈咳嗽胸口有些疼,徐敏慢慢站起身,手伸到半空想扶着柱子,临了又收了回来。
从徐永破接过象牙矢,突然有人噗嗤一笑。
他连握法都错了。
徐敏也只能尴尬的笑,“太久没玩了。”
“无妨,二哥自是有自己的法子,这样,只要二哥的矢沾到壶就算赢好不好。”
“那你这样干脆一会蒙着眼投好了。”
“不行不行,怎么能瞧不起二哥。”
“……”
徐敏轻叹了口气,今日因听从季嬷嬷的话不出来的,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口,说不定就投进去了呢。
这可能性也太小了….
第一矢,果不其然落到亭柱边。
“二哥,请。”陈永破又递过来一矢,脸上的表情已沾了些不屑。
徐敏犹豫了一下,接过,“还有几箭。”
“三局共十二箭。”
徐敏捏着箭,不会一箭都投不进去吧…..
上一箭力气太大了,这次收少一些。
他身体微倾,试探着扔出去,几个皇子相对而笑,玩多了的都知道,这一箭能不能投中,在刚开始投的方向就能看出来了。
徐敏这一矢很明显又要投到壶后了。
徐永破弯腰从旁边的壶中拿起箭正要开口,听到后面一声脆响,紧接这有人轻轻的啊一声,只见原本理应射出去的矢已稳稳落入壶中,旁边地上躺着只羽箭。
方才就是这只羽箭于半路挡了下矢,让它进了壶。
亭外数十米远的小径上站着一位劲袍少年,下巴微抬,稍稍眯起一只眼,一道羽箭又射了过来,落进壶中。
这样远的距离,壶后又那么小,还是带有阻力的羽箭,难度已经大大增加,如果说先前那一次只是侥幸,那这一箭就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徐永破扒开前面一人的肩膀,“这怎么可能。”
“第四箭。”远处的劲袍少年说着,银甲护腕闪了下光。
亭子内的几人屏住呼吸,羽箭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度,落入壶中,然而好像因为力道太大弹了起来,
徐永昌拍着胸口正要松了口气,这箭却好像只是完成一个标准的跳跃欣赏一下各人脸上神情,又落了下去。
斜斜靠在壶边缘的乌羽仿佛都带着嘲弄。
劲袍少年没有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第五箭。”
说着,一箭射在徐永破站着的柱子旁,离他的脸不过几寸,但凡手抖了下,这箭就要射在他脸上了,
“九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徐胤:“射箭啊,一年多不见,三哥你是眼瞎了吗?”
徐永破:“……”
他去年征讨燕朝,破国后又在当地镇守了几个月,刚刚才回来,随手抽出一箭,“第六,往哪个方向好呢。”
但凡被他指到的方向,几个皇子都互相躲藏,因为徐胤是真的会射,他可是九岁就手刃自己亲姐姐的人啊,什么事做不出来。
然而在外人面前,徐诏义要保持威严,“刀剑不长眼,九皇子不要乱来,要是被父王知道你拿着剑对准兄弟——”
话没说完,嗤得一声,肩上已中了一箭,“啊——”
他真的敢射!
徐诏义:“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拦住他啊,我要禀告父王。”
侍卫连剑都不敢拔,只能踌躇着向前,“九皇子。”
徐胤微微一笑,眼眸微眯,话说得缓慢,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从现在开始跑,跑得最慢的可就要遭殃了。”
没有丝毫犹豫,两个皇子扶着徐诏义,连着后面的宫女,一群人惊惊慌慌的跑开,落在最后的是一个小太监,因为在逃跑过程中前面的那个大太监踢了他一脚。
但是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即将连滚带爬的钻进花丛中的时候他出于好奇回头看了眼,原来是有个人还站在亭中没有动,正是徐敏。
小太监只看一眼,怕对上徐胤的目光,连忙往前跑走了,心想这二皇子是不是平时受欺负惯了,人也变傻了,都不知道跑。
徐胤将长弓递给身后的羽卫,“去做你们自己的事。”
他身上连剑也没佩,方才是借了这些在宫中巡察羽卫的箭。
“是,殿下。”
徐敏也没有带随从,羽卫一走,这地方就只剩下两人,
少年的轮廓比以往更加清晰,因长年在外打仗的缘故成长的迅速,只有偶然侧头时还能从颊边窥到一丝青涩。
“你长大了不少,个子。”徐敏仔细的看了看,“都快要比我高了。”
那本《光法政要》在混乱中被人扔在地上,上面踩着几个鞋印,就在徐胤脚边,二人中间,徐敏注意到他的视线,弯下腰,将书捡起来,
听到头顶的声音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徐胤不知道徐敏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也不好奇,在徐敏站起身之前就已经走出了亭阁。
昨天下了雨,路还没干,靴子上沾了泥,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要重一些,徐胤抿唇,步伐也越来越慢。
竹林已出现在视野中,后面就是那扇门。
记忆中从来没有开过的门。
有时他会想,会不会哪一天过来的时候,突然碰见她从里面出来,到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徐胤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往前走。
一年多没来,殿周的草长得齐腰深,他干脆停身,将草细心的拔掉,看见儿时经常躺着的青石板,原来只有一米多长。
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变小了。
徐胤将手搭在石板上,忽然,身后疾风,
是十几个蒙着黑面的大汉,利剑全指向他!招招都想要他的命。
寒光闪闪包围而来,徐胤下意识摸向腰间,手底一空想到今日没有佩剑,长剑擦着他的身体砍在石板上发出一下刺耳的声音。
徐胤抬手挡过迎面劈过来的一剑,斥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与战场上的敌人不同,这些人全是剑术高手,连声都不发一声,只一味猛攻,况且徐胤身上又没带剑,正要反手去夺伸过来的一剑,刺啦一声,背后斜斜砍出一道大口子。
几人配合无间,徐胤因此一着立刻落入下风,膝盖上受了一刀,正跪在青石板上。
他若是不想打,完全可以逃开。
只是他不确定这群人的目标是他,还是里面的人。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不闻不问。
淋漓的鲜血挂在劲袍上,徐胤伸出手挂在铜环上,铜环也染上了血。
黑衣人目露精光,正要出剑,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的嘶嘶声,刚转过身,一条青色大蛇张开巨口袭来,
这蛇身长数十米,只有深山密林中才会出现,他们常年在中原习武,哪见过这么大的蛇,本能的就跃开。
稍定一瞬,却见这青蛇大概感知到了血液的气息,缠上徐胤的身体,如翻腾的绿色泡沫。
前面的那人眼珠转了下,意思问怎么办。
徐胤看着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似乎已晕了过去,不出半柱香就会因窒息而死。
这几人在前面的打斗中也都受了重伤,看到此都想真是天助我也,最好这大蛇能把他生吞了,这样一来,更没人怀疑到他们身上,“走。”
殿前落了一地青翠的竹叶,有一片吹到徐胤手背上,手指动了动。
徐胤胸膛微喘,“蛇兄,这么久不见,你是要勒死我吗?”他将它的脑袋从脖颈上推开,“我知道你救了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