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不耽搁,撑着伞快步回到方才的凉亭,秦瑛珠吩咐那婢女再去取一套画具过来。
“夫子,您先来,我好久没有见过您作画了,我想观摩学习!”秦瑛珠殷勤地请了范夫子到画案前。
范夫子一笑,“那为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便从笔架上拿出一只细毫,开始提笔勾勒。
秦瑛珠仔细地看着夫子落笔,莫名就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她小时候也是这般,趴在画案边上托着腮睁着一双眼看夫子作画,然后被楚子烨瞧见,总说她举止不够端庄,但瑛珠会恨恨瞪他一眼,“你别说话,打扰夫子作画了!”
楚子烨就会涨红了脸别过脸去,一副不跟小女子计较的模样。
从前真好,没有烦恼,不像如今……
秦瑛珠那双水润的杏瞳黯淡了一瞬,突然听到郡主府的婢子小声提醒道:“世子夫人,画具准备好了。”
秦瑛珠点点头,观摩了一会儿夫子作画后,来到另一张画案前,亦提笔蘸墨仔细凝神勾勒出今日所见。
凉亭内外烟雨飘摇,凉亭内只剩笔纸相触的声音,让人心中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秦瑛珠的画作完成,搁下了手中的笔,瞧见范夫子竟站在一旁,满意地打量着她的画作。
见她停笔,不吝地夸赞道:“你的荷花图极其写意,尤其是这对鸳鸯,画得活灵活现,甚是生动,瞧着画艺又长进了些。”
秦瑛珠被夸得粉面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杏眼一转瞟了一眼范夫子的话,连忙道:“哪里哪里,我这点小技艺哪里敢在夫子面前班门弄斧,还是夫子画得好。”
范夫子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打趣道:“几年不见,还学会谦虚了?从前不是老说自己的画天下第一吗?”
“那、那是童言无忌!再说,我就这一样比得过……他,当然要大大方方说出口!”
冬荷与夏梅在,秦瑛珠不好说出楚子烨名讳,心中又在暗暗怨怪起他来。
若不是两人头一回在京城碰面就吵架绝交,错过跟亲生父母交代的时机,更兼上回在周倚棠面前两人装作不认识,如今是怎么也不好提起两人是旧相识的事儿了。
不过秦瑛珠漏了一茬,楚氏少主拜大儒范豫为师几乎是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儿,两人既同称范豫为夫子,岁数又相差无几,这是随便一推测便知晓的事。
范豫见她言辞间遮掩过几回,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他并不多问,只是笑呵呵指点了她的画作几句。
两人这会儿说完,又见方才领他们过来的管事出现,他朝秦瑛珠与范豫拱了拱手,道:“范先生、世子夫人,郡主听闻范先生来了,还带了位师妹过来,很是高兴,想邀两位见面,如今将近午时,不如一同用个午膳可好?”
范豫自是乐得前去,但还是看向瑛珠,询问她的意思。
“荣安郡主在待客,会不会不太方便?”
秦瑛珠轻启朱唇,有些迟疑,却并未一口回绝,机会难得,她确实也想见见这位师姐。
“世子夫人放心,荣安郡主今日办的只是个私人的小宴会,来得都是些相熟的客人,不必担心。”
“那便好。”秦瑛珠欣然同意。
“那两位请随我来。”
管事领着他们穿过了几道门,一路雕梁画栋、花木扶疏,很快便来到荣安郡主待客的地点。
此处是一处花厅,空间颇大,锦屏花几,流苏帐幔,布置华美,如今窗子全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外头的院子,熏风拂过,将阵阵清新的草木香送入屋内。
花厅中已然设好了筵宴,设了一圈食案,食案上已然摆上鲜花瓜果,香茶手巾。
此刻花厅内安安静静,不见其他客人,秦瑛珠极快地扫了一眼,这食案能并排坐下两人的样子,围坐一圈加起来笼统不超十人。
管事领着他们到一旁坐下,“二位再次稍候,郡主与其他客人马上就到。”
管事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男男女女说笑声传了过来。
秦瑛珠循声望去,只见最先跨入花厅的是一位约莫三十五上下的中年丽人,她穿了一件月白上襦,身上是同色长裙,头上挽了个轻盈鬟髻,只插戴了一支鸾凤金钗,面上薄施脂粉,气质清逸、落落大方,有种淡雅之美。
想必这位就是荣安郡主了,她的身侧还有一位容华俊雅的成熟男子,两人形貌登对,姿态亲密,携手走来,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后面还跟着一些人,但秦瑛珠猜不出他们的身份,略略扫了一眼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
那荣安郡主一瞧见他俩,连忙拉着丈夫快步过来,两人朝范豫行了一礼,寒暄两句后看向一旁的秦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