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人有意或无意的推波助澜下，沈梦欢怀孕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瑛珠的耳中。

“夫人……我们要如何是好？”冬荷看向还在提笔勾勒图样的面色有些苍白秦瑛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笔尖顿了顿，一滴墨珠悬在笔尖，半晌，终于滴落到纸上洇湿一片，一张即将完成的图稿废了。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在此时打扰夫人。”冬荷急忙认错。

“罚一个月月钱。”秦瑛珠搁下笔，将那张图稿轻飘飘地扔进字纸篓内。

这是秦瑛珠第一次罚身边的丫鬟，但冬荷不敢有异议，更不敢心生怨怼，只是低头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要如何是好？

秦瑛珠的心情同样十分茫然与烦躁，她也想问别人要如何是好？然而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她只能沉溺在画图稿或者打金之中，短暂地逃避这一切。

夏梅看了看一旁垂头丧气的冬荷，又看了一眼秦瑛珠，确定她没了画图稿的心思外，小心翼翼提议道：“夫人，不如回一趟秦府，问问周夫人？”

去问娘……？

秦瑛珠并未立刻应下，然而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吩咐她们安排马车。

秦府内。

此时日色平南，秋高气爽，秦府后院后头那棵梧桐树，叶尖似也泛了点黄色。

树上的蝉鸣已然不复夏昼那般悠长高亢此起彼伏，而是变得零零星星又低沉嘶哑，让人莫名生出一股悲切凄然之意。

屋子内，周倚棠屏退了其他人，只与秦瑛珠在榻上相向而坐。

一脸木然的秦瑛珠仔仔细细把事情说了，看向周倚棠问道：“娘，您说这事要怎么办？”

尽管周倚棠上回就猜出些许端倪，可此刻听女儿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那外室女子还怀孕了，还是气得身体直抖，心口起伏个不停。

丈夫纳妾固然令人心痛，可养外室此等不尊重妻子的行径无疑是将正妻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周倚棠平复了下呼吸，看见女儿那张灰白又无情无绪的脸蛋，知道女儿此刻正是需要她的时候，终于努力按下怒气，理智地分析道：

“这件事说到底是怀望的错，是他们陶家理亏，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便拿着这件事做由头，先跟你婆母要回中馈。

只要要回中馈一切好说，外室接进来随便给个名分，看在手底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这孩子是万万不可记在你名下的，太膈应人了。

但你没孩子也不行，你听娘一句劝，等下就带春棠和秋荻一同回去，那外室如今怀着孕，不方便伺候人，正好让春棠和秋荻去伺候，生下来的男孩就记在名下……”

听到母亲在那儿絮絮叨叨，认认真真给自己分析，秦瑛珠心中不见感动，唯有疲惫与苦涩。

“若不想将外室接进来也成，等她生下孩子就只接孩子进来让其他姨娘养着，中馈在你手上，你不给怀望银子，他没钱养外室，久而久之自然将那外室打发走……”

“娘。”秦瑛珠打断了周倚棠的话，看向她，轻声道：“娘，我想和离，可以吗？”

“什么？”

这二十几年来将秦奕后院的两个姨娘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周倚棠愣了一下，下意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瑛珠，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和离。”

“……”周倚棠愣怔了半晌没说话，最后喃喃道：“和离？不能的……怎么能和离？”

秦瑛珠垂下眼帘，嘴角无力勾起，有些自嘲地笑笑，她今日过来的时候，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个答案，不是在意料之中么？

女儿的笑让周倚棠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一般，疼痛又让她难以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理智才回笼，抓住女儿的手紧张道：

“瑛珠，娘知道你眼下很难受，娘也是过来人，可你要知道，眼前这桩看起来像天塌了一样的事情，等再过个几年，也就淡了，以后回头再看发现这桩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都是这样……”

“对正妻而言，最要紧的还是中馈跟子嗣，你把这两样抓在手中，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你的正妻之位，后院你说了算，想做什么都成……”周倚棠语重心长又循循善诱。

后院她说了算？秦瑛珠莫名想起那回在慈佑观后山，楚子烨跟她说的那番话。

既然她说了算，那为何要接纳丈夫与外室的孩子？为何还要替丈夫纳妾？犯错的人无须付出代价，还要她做个大度的贤妻，替他多纳几房美妾？

——这是什么道理？

秦瑛珠沉默不语，神色漠然，明显没将周倚棠的话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