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走到前头的女子自是秦瑛珠。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人,又看向陶怀望,语气轻蔑道:“我还说你怎么几个月不回院呢?原来是在这里金屋藏娇、乐不思蜀来了。”
陶怀望看着妻子冰冷的神色,战战兢兢硬着头皮爬了起来,还在嘴硬道:“瑛珠,你误会了,我与欢儿是清白的……”
“清白?”秦瑛珠扫了一眼两人身后那凌乱的床铺,“陶怀望,事到如今,你还把我当傻子吗?你站在女人的卧房里,还敢跟我说清白?”
闻言,陶怀望脸上发烧,眼神挪了开来躲躲闪闪,不敢不敢直视妻子那双清凌凌的双眼。
沈梦欢却有些恼怒,一来是计划被秦瑛珠打乱,害她此时此刻没了招。后来则是暗恨陶怀望,分明情到浓时还说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今当着秦氏的面,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尚未到齐,秦瑛珠亦不想多费唇舌,只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还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一番,结论是不如那日在楚子烨的画舫上喝到的。
屋内两人看着她这般举动,惊吓之余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陶怀望定了定神,便朝她走了两步,正欲开口,却闻得外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只听何氏那急吼吼的声音响起——
“秦氏你个毒妇!休想害我孙儿!”
声先到人后至,那何氏猛地冲了进来,面上肥肉抖个不停,手中还扯着个老大夫,一见到沈梦欢,也不论三七二十一,连忙推了那老大夫过去,“快、快去瞧瞧我的乖孙孙有没有被吓到!”
何氏方才正准备用膳,却有个仆妇冲进了慈瑄院,嘴里一直在高喊:“伯夫人、世子夫人得知了沈娘子怀孕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刚刚气势汹汹地出了门说要给沈娘子灌红花汤!”
什么?沈梦欢怀孕了?何氏听得前半句狂喜,可听到后半句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何嬷嬷去请大夫、自己则立刻往东风巷赶去。
进屋后看到沈梦欢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略略松了一口气,好险,她的乖孙孙保住了。
何氏连忙上前,一手推开儿子,将同样发呆的沈梦欢轻轻按到凳上,让大夫赶紧把脉。
老大夫见多识广,倒是十分冷静。他搭上沈梦欢的手腕后,沉吟片刻道:“脉象稳健,请夫人放心。”
何氏长出一口气,握住沈梦欢的手道:“欢儿,你也真是的,怀孕怎么不告诉伯母?这可是大喜事啊,你在这外头伯母不放心,咱这就接你进府去。你放心,回去你就住在我院子,没人敢害你!”
陶怀望回过神来听到大夫与何氏的话,当场愣在原地,又下意识去看秦瑛珠的神情。
“哦?您儿子说跟她是清清白白的?您又怎么笃定她肚子怀的就是你儿子的种?”秦瑛珠神色未变,语气轻飘飘道。
何氏语气得意道:“你个毒妇还敢挑拨离间?欢儿怀的就是怀望的种,他不敢认还不是怕你这个悍妇!若非如此,我还用得着费那么多心思让欢儿过来……”
娘在说什么?什么叫费尽心思让欢儿过来?娘早就知道他与欢儿的事?如今欢儿怀孕了……
陶怀望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梦欢与自己的母亲。
沈梦欢瞥了一眼陶怀望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用力反握住何氏的手,然而还是晚了。
何氏的手被捏得生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看向儿子,欲盖弥彰道:“怀望,娘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娘、你们……?”陶怀望苍白的脸又涨得通红,立刻走到秦瑛珠身边握住她的手,道:“瑛珠,我、你听到了,我是被她俩算计的,不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瑛珠,你原谅我,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这话听着耳熟,你上回也是这般说的。”
被陶怀望握住手,秦瑛珠只觉得恶心,连忙用力抽了出来,“好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我今日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
她从袖中抽出两张纸往桌上一拍,字字铿锵道:“自我嫁入文安伯府以来,凡事亲力亲为,说句鞠躬尽瘁不过分吧?可你们呢?一个费劲心思整日挑刺还撺掇儿子养外室,一个瞒着我在外头养外室,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这是置我颜面于何地?我秦瑛珠有哪点对不住你们?你们这般膈应我?”
“不必多说,咱们和离吧,往后你们纳妾养外室通通如意了。”秦瑛珠最后道。
陶怀望听见了那“和离”二字,又看了眼纸上赫然写着的“和离书”三个大字,脚步踉跄了几下,伸手抓着那和离书就要撕碎,“不、我不和离!”
“你撕吧,我袖笼里誊抄了一沓。”秦瑛珠眼皮抬都不抬。
陶怀望动作一滞,无力地将这两张薄薄的纸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