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清寒啊。”
林秀第一个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一般人的高半个调,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种质问的腔调。
“三姨今天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你最近跟那个DPC的——叫什么来着,姬子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把人家妹妹关起来了?”
林清寒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很平。
“三姨,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林氏的大小姐跟一个京城来的女老板因为私人恩怨闹得不可开交,人家妹妹被你关了好几天了。”
林秀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知道这事对林氏的名声有多大影响吗?我昨天跟临安商会的几个朋友吃饭,他们都问我‘你们家清寒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你让我怎么回答?”
林建国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清寒啊,你三姨说的也有道理。你做事向来有分寸,这次确实闹得有些过了。DPC那边我打听过,人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背景硬着呢,跟京城科技局和临安这边都有合作。你把人妹妹关了,这是私事,但传出去会影响公司。你要不就把人放了?有什么过节,坐下来谈嘛。”
林清寒听完这两段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等林秀和林建国都说完了,又等了两秒钟确认他们不会再补充,然后她才开口。
“三姨,四舅,你们说完了?”她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林秀和林建国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那我说两句。”
林清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林秀的脸上移到林建国脸上,又移到角落里那个看手机的亲戚身上,最后落回林秀身上。
“第一,DPC的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们操心。第二,林氏的品牌和名声,我比你们更在意。我手里握着林氏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林氏掉一分钱市值,我损失的钱比你们加起来都多。第三——”
她顿了一下,语气还是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被磨过的刀刃一样干净利落。
“第三,你们今天来老宅看我外婆,说是‘来看看她’,我很高兴。但如果你们是想借着这件事来分我的股份和产业,我劝你们把这个念头收回去。外婆当年把林氏交给我,不是因为我姓林,是因为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把这家公司撑起来。你们要是真有那个能力,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就不是我。”
客厅里安静了。
林秀的脸涨红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被林清寒看了一眼之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林建国低头喝了一口茶,茶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角落里那个看手机的亲戚把手机放下了,视线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角。
林美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没有变。
她一直看着林清寒,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满意、认可,还有一点点像在看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一样的欣慰。
她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制止林清寒。她就坐在那里,让林清寒把该说的话说完。
林雪宸站在壁炉旁边,把杯里的红酒喝完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壁炉的台面上,然后走了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
他比林清寒小两岁,个子跟林清寒差不多高,五官端正,面部线条干净,下巴有一道浅浅的沟。
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从容,像在参加一场他早就知道结果的比赛。
“你别误会我,我来老宅真的只是看外婆。”
他两手一摊,带着一种自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自信。
“欧洲那边带了点东西回来,茶叶、补品,还有一盒巧克力给外婆的,你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清寒看着他,她的目光在林雪宸脸上停了两秒。
“你签了授权书,让蒙哥马利的律师团查我的公司。”
林雪宸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坦坦荡荡的。
“是,我签了。”他说。
“帕里斯来找我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理由很充分,你关了她朋友。我手里有14%的股份,我有权利对可能影响公司声誉的行为提出质疑,这是正常的公司治理流程。”
“正常?”林清寒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没有讽刺,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用你14%的股份引狼入室,让一个外人来查林氏,你管这个叫正常?”
“我没引外人,我是股东,我行使的是股东权利。清寒姐,你占着林氏57%的股份,你有一票否决权,你有董事会的绝对多数。我一个14%的小股东,签个字让第三方来做一次合规审查,这本来就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你说是不是?”
林雪宸继续说。
“蒙哥马利是受托方,他们查的是公司的合规问题,不是林家的家事。你如果觉得自己的账目没有问题,那查一查也无妨。如果你觉得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清寒的眼睛。
“那你就该想想为什么会给人留下把柄。”